方景行的履历漂亮得像是用模板生成的,哈佛mbA,在华尔街待过三年,回国后接手方氏科技,三年内把亏损的板块扭亏为盈。
每一个节点都经得起推敲。
她关了浏览器,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五声才接,男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恼怒:
“沈悦?你疯了?现在几点?”
沈悦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去拿桌上的笔。
“老周,帮我查个人。
方景行,方氏科技cEo。
我要他最近三年的商业往来,尤其跟做空机构有没有接触。”
老周沉默了几秒,电话里传来翻身的声音。
“方家的人?你惹上他们了?”
“不是我。”
沈悦拔开笔帽,笔尖悬在便签纸上方,“是我老板。”
老周叹了一口长气,气流灌进话筒里。
“你老板命够硬的。
行,我帮你查,你欠我一次大的。”
“记着呢。”
沈悦说。
她挂了电话,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回桌面。
第二天上午,手机响了。
沈悦的声音比平时更沉,语速慢了半拍,每个字都像踩实了才落下来。
“李深,查到了。
方景行最近跟三家做空机构有接触,还有一个跟班,叫阿强。
这人是方景行的白手套,专门干脏活。
以前搞过好几家小公司,手法一样:先投资,再挖坑,最后低价收购。
方景行自己从不沾手,所有脏活都是阿强出面。”
李深坐在酒店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没翻开的杂志。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
“你有证据吗?”
“没有。
阿强做事很干净,不留把柄。
但有一条线可以摸,阿强以前在魔都地下钱庄混过,跟几个放贷的有往来。
从那边查,也许能撬开口子。”
李深把杂志合上,推到一边。
“继续查。
钱不是问题。”
沈悦沉默了一拍,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李深,魔都不比云都。
你在那边,万事小心。”
李深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椅沿,看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裂纹。
“悦姐,你这是关心我吗?”
“关心你个头。”
沈悦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利落,“你输了,我的工作就没了。”
李深笑了一声,笑声短促。
“放心,我不会输。”
窗外,黄浦江上一艘货船拉响了汽笛,声音穿透玻璃,在房间里回荡。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切出一块亮堂堂的四边形。
李深坐在书桌前,膝上摊着方景行的资料,一张A4纸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正用笔在“阿强”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门铃响了。
他合上资料,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方思怡,换了装束,白色衬衫领口挺括,黑色西裤裤线笔直,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整张脸。
跟昨晚酒会上珠光宝气的那位“冰公主”判若两人。
李深拧开门把手,门开了一半,手还搭在门板上。
方思怡没往里走,站在原地,两手垂在身侧,指间捏着手机。
“李深,我想跟你谈谈。”
她的语气比昨晚柔软了一些,尾音没再拖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调子。
李深把门拉到底,侧身让了半步,下巴朝房间里面抬了一下。
“进来说。”
方思怡没动。
她抬起手,指节在门框边沿敲了一下,像在给一句话打拍子。
“就在这儿说,一分钟。”
李深把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双臂交叉搭在胸前,下巴微微收着。
“说。”
方思怡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一下,开门见山:“方景行不是好人。
他跟你赌,不是看好你,是奔着吞掉你的公司去的。
他做过这种事,不止一次,每一次手法都一样。”
李深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方思怡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走廊尽头的地毯花纹上,又收回来。
“因为我不想看着一个有才华的人被他毁掉。”
她停了半秒,补了一句,
“也因为我讨厌他。”
李深嘴角动了一下,笑得很浅:
“方小姐,你们方家的人,真有意思。”
方思怡没笑。
她的目光定在他脸上,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我是认真的。
你小心阿强,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廊铺着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只发出极轻微的闷响,步子很快,马尾在脑后左右摆了两下。
李深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拐进电梯间。
他退回房间,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回槽里。
他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给江婉宁发了一条短信:
“方思怡来过了。”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来,江婉宁秒回:“她找你干嘛?”
李深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告诉我方景行不是好人。”
江婉宁的回复跟着就弹出来:
“她倒是说了句实话。
不过她也未必简单,你小心。”
李深把手机放回裤兜。
他站在窗前,看着魔都的天际线。
夕阳正往楼群后面沉,玻璃幕墙一片接一片地烧成金色,又从金色退成暗红。
黄浦江在远处拐了一个弯,把光切成两半。
方景行想要他的技术,方思怡在跟方景行内斗,方震霆在暗处观察。
他像一颗棋子被搁在棋盘正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手。
他抬手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
他不想当棋子,他想掀棋盘。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李深掏出来,屏幕亮着,沈清秋的名字跳出来:“魔都怎么样?有没有美女找你搭讪?”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嘴角动了动,低头打字:“有。
方家大小姐。”
对面回得飞快:“她好看吗?”
李深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拇指点了几下:“没你好看。”
屏幕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弹出一条:“这还差不多。”
李深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裤兜。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楼群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圈暗金色的边,江水从金色变成了铅灰色。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某栋大楼的轮廓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挨个按下开关。
手机没再响。
他没有动,两脚钉在地毯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头碰到手机外壳,微凉。
方景行,方思怡,方震霆。
三个姓方的人,三副面孔,三套算盘。
方景行要吞他的公司,方思怡要借他打击方景行,方震霆站在高处观望,等棋盘上的局势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