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条缝，李深从门缝里看到秦诗韵身后那串女生，表情顿了一下，然后门全开了。
他没说话，转身从柜子里搬出一箱天使之泪二代，箱子放在地上，封口胶带还没拆。
秦诗韵弯腰抱起箱子，箱子有点沉，她换了个姿势，用膝盖顶住箱底。
当天她在学校论坛发帖。
标题一行大字，配了九张自拍和两瓶天使之泪二代的摆拍图，瓶身对着光，液体透亮。
帖子写得不长，但每句话都像广告词，末了一句“用了两周，皮肤好到不用滤镜”。
阅读量破万，帖子被管理员置顶，红字加粗。
底下跟帖盖了上百楼，一半问哪里买，一半问她皮肤是不是p的。
她每条都回，语气时而认真时而怼人，把质疑的人怼得不敢再回。
李深后来在食堂碰见她。
她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排骨米饭，多要了一勺汤汁。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你这代言费多少？”
秦诗韵甩了甩头发。
头发从肩上甩到背后，露出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项链。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吐出一根骨头，骨头落在餐盘边上。
“请我吃顿饭就行。”
李深端起餐盘，站起来，转身就走。
餐盘里的汤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落在托盘上。
秦诗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笑声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不算响，但隔壁桌的人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深夜十一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两根灯管的光色略有偏差，一根偏白，一根偏暖，把实验台照出两个色区。
李深穿着白大褂，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盯着色谱仪屏幕。
数据曲线在网格上缓慢移动，几个峰值接近理想高度，他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数字。
门被推开。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照亮门口的身影。
江婉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白色塑料袋，袋口系着活结，热气从袋子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李深摘下护目镜，镜腿从太阳穴两侧滑开，拿在手里。
“婉宁姐？这么晚了。”
她把塑料袋放在实验台上，袋底碰到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坐下，站在原地，手指从提手上松开。
“路过，顺便带的。”
他打开袋子。
生煎包的香气从袋口冲出来，混着肉馅和芝麻的焦香。
底部的皮煎得金黄，一个个挨在一起，热气把袋子撑得鼓鼓的。
那家店他认识。
在城西的老街，离江婉宁住的酒店开车要半小时，来回一小时。
这个点，店里早该打烊了。
他什么都没说，捏起一个咬了一口。
汤汁烫，他眯了一下眼睛，嚼了两下咽下去。
“谢谢。”
江婉宁拉过椅子坐下，椅子腿蹭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她坐在实验台对面，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看他吃。
色谱仪的低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很响，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
“李深，你跟沈清秋在一起了？”
他咽下生煎包，点头。
袋子里还剩三个，热气已经散了。
她沉默了几秒。
目光落在台面上那排试管架上，试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指甲从掌心移开，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挺好的。
她是个好女孩。”
她站起来，椅子腿蹭地面又发出一声轻响。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住，没有回头。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只剩远处那盏还亮着昏黄的光。
“你别有压力。
我就是来看看你。”
门关上了。
锁舌弹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在走廊里弹了一下就消失了。
高跟鞋声从门口往电梯方向移动，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从清晰变模糊，最后被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盖住。
苏雨桐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支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
她看见走廊尽头江婉宁的背影，高跟鞋的鞋跟消失在电梯门缝里。
她凑到李深旁边，胳膊肘撑在实验台上，试管换到左手，右手托着下巴。
“婉宁姐又来了？”
“嗯。”
苏雨桐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空了的生煎袋上。
袋口敞着，里面只剩油渍和几粒芝麻，油渍把纸袋浸成半透明。
“她对你真好啊。”
李深没接话，把袋子折了两折，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
纸团落在桶底，声音很轻。
苏雨桐转过身，背靠着实验台，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
“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李深走回来，拿起记录本翻了一页，笔尖点在空白处。
“她是投资人。
关心公司。”
苏雨桐翻了个白眼。
白眼翻得很大，眼球从左边转到右边，露出大片眼白。
她抓起桌上的试管架晃了晃，试管里的液体晃了几下，又放下，金属架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投资人会半夜送生煎包？
你骗谁呢。”
李深把最后一个生煎包从袋子里捏出来，塞进嘴里。
面皮已经凉了，底部的脆皮变软，嚼了两下，咽下去。
“苏雨桐，你话太多了。
是不是又要收集原料？”
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实验室。
白大褂的下摆甩出一道弧线，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比平时重，每一步都带着不满。
门在她身后关上，留了一条缝，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条。
生产线稳定运转，机器的轰鸣声从车间传过来，隔着两层玻璃和一条走廊，变成低沉的嗡嗡声。
二代产品铺完货，华东地区的经销商库存从三千箱涨到一万箱，北美的订单排到了下个季度。
专利官司打赢三家，沈悦把那三份判决书复印了，锁进办公室的铁皮柜，钥匙挂在腰带上。
仿冒品从超市货架上撤得干干净净，天使之泪的瓶子重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标签端正，瓶身透亮，
标价签从三百九十九换回八百八十八，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国家发明专利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