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一本正经,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我说的是实话。
赢了是民族英雄,输了是民族罪人。】
李深闭上眼,拇指揉着太阳穴。
太阳穴的皮肤被按得发红,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揉了揉。
“你这话太重了。”
系统又恢复了贱兮兮的调子,雪茄重新叼回嘴角,墨镜拉下来架在鼻梁上。
它歪着头,哈雷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白烟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温馨提示:松下三霍的兰姿去年中国市场份额百分之十二点三。
天使之泪百分之零点三。
宿主加油,我看好你坟头草的高度。】
李深睁开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那个点在天花板附近,什么也没有。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系统只能盼你死,死了就能换宿主。】
系统顿了顿,雪茄在空中画了一个笑脸,烟迹凝成弯弯的两道弧,一个圆点做鼻子。
【开玩笑的。
我永远支持你。】
李深没再理它。
他睁开眼睛,看着松下三霍。
松下三霍还端着茶杯,杯沿贴着下唇,没喝,目光从杯子上方看过来,两只眼睛在茶水的热气后面眯了眯。
他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碟子里,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
“我接受你的赌约。”
他把文件从桌上拿起来,递给身后的助理。
“一年后,我会亲自来接收你的公司。”
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带夹,又微微鞠了一躬。
这次鞠躬的角度比进门时大了一些。
他转身走了,两个助理跟上去,一个夹着公文包,一个扛着相机。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松下三霍愣了两秒。
笑意僵在嘴角,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皮快速眨了两下。
然后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弹了好几下,手掌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晃了晃。
两个助理面面相觑,公文包抱在胸前,相机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拍还是不该拍。
“有意思!我接受!
一年后,我会亲自来接收你的公司。”
他起身走到门口,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从门口传回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办公室,目光从墙角堆放的样品箱扫到窗台上那盆快枯了的绿萝,嘴角往下撇了撇。
“中国的土作坊,永远做不出世界级的产品。”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李深站在原处,松开拳头。
掌心四道指甲印,浅浅的,泛着红,皮肤上还留着指甲边缘的压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插进裤兜里。
送走松下三霍,李深召开股东大会。
深秋生物的小会议室挤了六个人,椅子不够,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墙。
沈清秋坐在李深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咬出浅浅的牙印。
苏雨桐蹲在椅子上,鞋底踩着椅面,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沈悦靠着墙翻合同,纸页在指间一页页滑过,眼睛跟着字行移动。
江婉宁最后一个到,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美式,纸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拉开门,扫了一眼里面的人,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咖啡杯搁在面前。
李深把赌约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从松下三霍进门到赌约落定,到那句“赠品”,到他的回应,一字不落。
他说完,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江婉宁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杯沿离嘴唇不到两厘米,她没喝,手悬着,目光钉在李深脸上。
纸杯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咖啡液面晃了一下,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
“你疯了?深秋生物现在市值顶破天五千万。
兰姿市值千亿。
你这是拿鸡蛋碰石头,还是熟的。”
她把“熟的”两个字咬得重,尾音往上挑。
咖啡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一声闷响,液体晃了晃,又溅出几滴。
李深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投影仪亮起来。
市场份额数据打在白墙上,兰姿的柱子高出一大截,天使之泪的柱子在底部贴着坐标轴,几乎看不见。
他用激光笔的红点点了点那根矮柱子。
“我知道。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
沈清秋第一个开口。
她把笔记本合上,掌心压在封面,纸页被她按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李深,目光没有闪躲。
“我全力支持你。”
江婉宁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盯着李深。
她的眉头拧着,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些。
她端起咖啡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动了一下,把纸杯捏扁,投进墙角垃圾桶里。
纸杯撞在桶壁上,弹了一下,落进去了。
“算了。
上了你的贼船。
我追加投资,两千万够不够?”
“够了。”
桌上的手机亮了。
顾知寒发来一条语音,李深点开,外放。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里有人翻书的声音。
“研发我来帮你。”
语速快,说完就断了,像在赶时间。
苏雨桐从椅子上跳下来,运动鞋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她举起手,手指绷得笔直,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我也来!”
王建国站在会议室外,靠着门框往里探了半个身子。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嗑了一半,壳粘在嘴角。
他把瓜子揣进裤兜,拍了拍手,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我当保安队长。
保证公司安全。”
沈悦把合同往桌上一撂,纸页散开,滑出去几页,她没捡。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墙上,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个法律顾问有得忙了。
我这命啊。”
宋墨岚从上京打来电话。
李深按了免提,她的嗓门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大得像在吵架,语速快得每个字都黏在一起。
“弟弟,你是不是有病?
跟东瀛人赌什么赌?”
李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她的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炸。
会议室里的人安静了,苏雨桐捂着嘴没笑出声,江婉宁嘴角动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算了,我帮你。
反正我的钱也是靠你赚的。”
挂了。
短信接着进来,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你要是输了,我养你。”
李深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
“不会输。”
他放下手机,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