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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觉得,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赚多少钱。

是终于有资格,站在这样的人身边。

车继续往前开,柴油机的轰鸣声闷闷的。

【叮!系统温馨提示:宿主您这深情凝视持续三十秒了,再盯下去人家脸上要烧两个洞了。

本系统建议您先把自己嘴角的口水擦擦,虽然没流出来,但看起来挺傻的。】

李深在心里回:闭嘴。

【叮!好嘞。

不过本系统得提醒您,省城快到了,待会儿住宿是个问题。

您一个大小伙子和人家姑娘开房,前台查身份证那一关可不好过。

九十年代末查得严着呢。

要不要本系统提前给您支个招?收费不高,十点积分。】

李深没理它。

下午三点,长途汽车晃进云都汽车站。

车身一歪,底盘咔咔响了两声,彻底停稳。

车门一开,热浪裹着汽油味扑面而来,像一堵墙拍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刘宏达第一个跳下车,编织袋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胸口挺得老高,深呼吸一口气,用整个胸腔喊出来。

“省城!老子来了!”

车站广场上挤满拉客的三轮车和摩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滴滴答答的,谁也不让谁。

空气中飘着烤红薯和煮玉米的味道,还有一股厕所的尿骚味,混在一起。

沈清秋跟在李深身后下车,白裙子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她抬手遮额头,眯着眼四处张望。

三个人拎着行李走了半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树底下蹲一只橘猫,看见人也不跑。

“云都宾馆”在一块褪色的招牌上写着,三层小楼,门头不大,玻璃擦得透亮,门口放两盆快要死的绿萝。

前台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烫了一头卷发,头顶的发胶反光。

嘴唇涂得鲜红,手拿一把瓜子,嗑一颗,瓜子壳精准地吐进脚边的纸箱里,纸箱里已经铺了一层。

刘宏达大步流星走进去,编织袋往地上一墩,砰一声,中气十足地喊。

“老板!开房!”

前台大姐眼皮都没抬,手里的瓜子继续嗑。

“几间?”

刘宏达掰手指头算了两秒,扭头看李深,眼神真诚得很。

“深哥你和沈清秋一间,我一间,两间够了!”

空气瞬间凝固。

前台大姐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中,瓜子壳夹在指缝间。

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从刘宏达身上移到李深身上,再移到沈清秋身上,最后回到刘宏达身上。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但这个确实没见过。

沈清秋的脸从脖子根烧到头顶,红得发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皮,滚烫的。

她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开三间。”

刘宏达挠挠头,一脸无辜,眉毛拧成一团。

“三间?多浪费啊。

深哥又不打呼噜,你也不打呼噜。

挤一挤怎么啦?

还能省几十块钱呢。”

李深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角度刁钻,力道不大,刚好踢到麻筋的位置。

刘宏达“哎呦”一声,整个人蹲下去,抱着小腿,脸皱成一团。

“闭嘴。

开两间,我和他一间。”

李深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拍在台面上,啪一声响。

前台大姐低头看看身份证,抬头看看沈清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足足五秒,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额头扫到下巴。

沈清秋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包带攥得紧紧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在包带上搓来搓去。

大姐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动作慢悠悠的,像在菜市场挑瓜。

“小姑娘,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看。”

沈清秋从包里翻出身份证,递过去。

手指微微发抖,身份证边缘在空气中颤了两下。

大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正面看,反面看,对着光看。

眉头慢慢皱起来,皱成一个疙瘩,眉心挤出一道竖纹。

“你这身份证不行。

省城有规定,未婚女性住宾馆必须家长陪同,要么就得住那种有特殊许可的。

我们这儿是正规宾馆,不敢接。”

沈清秋愣住了。

她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又合上。

她没听过这个规定。

李深知道,这个规定是真的。

1998年前后省城整顿旅馆业,出台了一堆条例,其中一条就是“无陪同未婚女性不得单独入住普通宾馆”。

云都宾馆这种老店,执行得紧,怕被查。

前世有同学来省城考试,就因为这条被好几家宾馆拒了,最后只能住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墙上有蟑螂,被子有股酸味。

【叮!系统插播:啧啧,九十年代的住宿规定就是这么奇葩。

本系统建议宿主您直接说“她是我未婚妻”,保证管用。

反正您刚才在路上都说了彩礼的事,这也不叫撒谎,这叫提前预演。

怎么样?本系统这个主意是不是值十个积分?】

李深没理系统。

沈清秋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微微发抖,下嘴唇往里缩,咬住上牙。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算了……我去找我堂姐。”

她从包里掏出诺基亚手机,李深之前送她的那个,墨绿色的壳,屏幕小小的。

她翻开翻盖,按了几下按键,按键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她翻到通讯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拨出去。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

“姐,我到云都了……嗯,在车站附近的宾馆……没事没事,就是……。”

她顿了顿,看了李深一眼,目光很快收回去。

“就是那边说身份证不行……嗯……好,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合上,攥在手心里。

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眼眶有点红。

“我堂姐让我去她家住,就在附近,走路二十分钟。”

李深看她,喉咙动了一下,想说“我送你去”。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点了点头,弯腰把她的编织袋拎起来,提手勒得手指发白。

“我送你。”

“不用,大白天的,丢不了。”

沈清秋从他手里把袋子拿过去,编织袋的提手从她手指上滑了一下,她又抓紧。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肩膀顿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们。”

说完就走,步子很快,白裙子在巷口拐一个弯,裙摆扫过墙角的水渍,消失了。

阳光把她的影子拖成一条长长的白线,划过地面,越来越淡,最后融进墙根的阴影里。

李深站在宾馆门口,看着巷口,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巷子里下水道的臭味,他没感觉。

刘宏达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

“深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李深转身,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