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
两个人抱在一起。
宋墨岚的风衣蹭着白薇薇的棉袄。
宋墨岚的眼泪先掉下来了,砸在白薇薇的肩膀上。
白薇薇没哭,但眼眶红了,红得像兔子眼睛,鼻头也红了,嘴唇哆嗦着,下唇抖了几下。
她的手在宋墨岚背上拍着,一下一下,掌心落在风衣上,发出闷闷的啪啪声。
“你怎么来了?”
白薇薇的声音闷在宋墨岚的肩膀里,嗡嗡的,听不太清。
“我想你了呗。
就来看看你。”
宋墨岚松开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纸巾,擤了一下鼻子。
“对了,你的小奶狗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白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转过身,假装收拾桌上的作业本,把本子摞整齐,又打乱了,再摞整齐。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每个字都像在咬牙,嘎吱嘎吱的:
“什么狗,我早都不养狗。”
宋墨岚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珠子斜着看白薇薇,眉毛挑得高高的。
她的目光在白薇薇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扫过办公室里的书架、窗户、墙上的课程表,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我说的是李深!叫上他,我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白薇薇把作业本放下,拿起桌上的钥匙。
她没看宋墨岚,低头系围巾,深蓝色的,绕了两圈,垂下来的两端塞进领口里,掖了掖,掖平整。
“你说他呀,这个点他应该在操场,我带你找他。”
两个人从办公楼出来,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走到操场边上。
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
球砸在地上,砰砰砰,节奏很乱,有时候连砸两下,有时候隔好几秒才响一下。
篮板被球砸中,哐当一声,铁架子在晃。
跑道上有几个人在慢跑,呼吸声粗重,呼哧呼哧的。
李深站在操场东边的双杠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在跟一个女生说话。
女生背对着她们,扎着马尾,发梢在风里轻轻摆着,一下一下。
浅灰色呢子大衣,围巾是米白色的,垂下来的两端在风里轻轻晃,流苏打着结,结很小,像一粒粒小米。
宋墨岚的脚步停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撸起袖子。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愤怒,下巴微微抬起,喉结突出,嘴唇抿成一条线。
“完了,薇薇,你家小奶狗被人抢了!
我去帮你教训她!”
白薇薇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墨岚已经冲了出去。
她冲到李深面前,手指着那个女生,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喂!你俩干嘛呢!知道不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那个女生听到声音,回过头。
马尾甩了一下,发梢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弧的尽头扫过宋墨岚的手背。
沈清秋的脸在夕阳里红扑扑的,两颊像涂了胭脂,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雀斑,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宋墨岚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两个小小的宋墨岚站在她眼底,嘴巴张着,手指着前方。
“表姐?你怎么来了!”
宋墨岚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的嘴张着,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眉头拧在一起;从困惑变成惊讶,眼睛瞪得更大了;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尴尬,像一个人在舞台上念错了台词,忘了下一句是什么,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把手放下来,手指在风衣下摆上蹭了两下,蹭掉了并不存在的灰。
她干咳了一声,呱的一声,清了清嗓子。
“清秋?怎么是你?”
沈清秋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弧度不大,眼角挤出一道细细的纹路。
她把围巾拢了拢,手指理了理流苏,转向李深,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气流从嘴唇间挤出来,温热的,带着薄荷糖的味道:
“这个是我表姐,宋墨岚。”
李深惊讶地看着宋墨岚。
我去,原来宋墨岚是沈清秋的表姐。
怪不得宋若兰可以有仕女香水,怪不得宋若兰说从表姐那儿买的,八千块一瓶,打八折。
宋墨岚看着李深,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弟弟,这没几天就把姐姐我给忘了?
你忘我可没忘,你在我家别墅半夜……”
她突然吹起口哨。
嘴唇撮成一个小圆,气流从唇间挤出来,发出尖锐的声音,呜的一声,又一声,节奏很乱,没有调子。
李深心想,我去,这大姐什么毛病,她不会把自己半夜裸跑的事情说出来吧。
系统在李深脑子里笑得满地打滚,虚拟的眼泪都飙出来了,花衬衫的领子歪了,墨镜斜挂在鼻梁上。
「哈哈!半夜!别墅!裸跑!
宿主你这黑料本系统能笑一年!
要不要本系统帮你补充细节?比如你当时跑路的姿势有多难看?」
沈清秋看着宋墨岚。
她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宋墨岚的鞋尖。
“表姐,你快说他半夜在你别墅里干什么。”
宋墨岚的口哨停了。
嘴唇还撮着,撮了一会儿,松开了,舔了一下嘴唇,上唇碰下唇,吧唧一声。
她的目光往天上飘,看云,云是白的;又往地上看,看煤渣,碎碎的,混着灰。
就是不看沈清秋。
“没干什么,就……半夜散步。”
“散步?”
沈清秋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尾音往上挑。
“半夜他在你家别墅散步?”
白薇薇从后面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
她站在三个人中间,把尴尬的气氛挡在两边。
目光从宋墨岚脸上移到沈清秋脸上,又从沈清秋脸上移到李深脸上,最后落回宋墨岚脸上。
“行了,都是自己人。
走,一起吃个饭吧。”
宋墨岚的气焰彻底灭了。
她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胸口。
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绕了好几圈,头发缠在食指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小孩子做错事之后的委屈,闷闷的:
“我……刚才看到你们镇上有一家新开火锅店,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