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前世今生的所有高考题涌入李深脑海。
1998年的真题，语文阅读理解答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三种解法，英语完形填空的考点分布，物理电磁感应题的陷阱，化学有机推断题的突破口，生物的遗传题最佳答题路径。
历历在目，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李深的手指在讲台边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可以。
不过你再加一条：如果五班赢了，你周明轩个人，要在全校面前承认‘我周明轩，不如李深’。”
周明轩的青筋暴起来了。
不是一根，是好几条，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脖子根。
嘴唇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
“……成交！”
童校长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杯底磕在水泥台面上，闷响一声。
他走到讲台前面，站在李深旁边，面朝全班，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回左。
“学校做见证。
高考一决高下。”
李深推开五班教室的门。
门轴缺油，吱呀一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叹息。
几十双眼睛同时转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有人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嘴角沾着碎渣。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被旁边的同学推醒，揉着眼睛抬起头，头发翘起一撮。
他走上讲台，把打赌的事说了。
陈浩坐在第三排，手指绞着衣角，衣角被绞出褶皱。
他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得几乎听不清：“深哥，五万太多了……我们要是拖后腿……”
刘宏达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椅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响声。
他的脸红得像刚从澡堂子里出来，两只手举过头顶，巴掌拍得又响又急：
“拼了！不能让深哥一个人扛！”
张晓倩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面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
嘴角往下撇着，像吃了什么酸东西：
“说得轻巧，到时候考砸了，丢人的又不是你一个人。”
教室里安静了。
系统在李深脑子里蹦出来，穿着一身啦啦队短裙，手里甩着两个花球。
「宿主，有人怕了，有人酸了，有人疯了。
本系统建议你先把那个酸的一脚踢出去，她在这影响士气。
不过刘宏达这嗓子，本系统给他满分。」
李深抬手，往下压了压。
刘宏达的嘴闭上了，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张晓倩把镜子扣在桌上，翻了个白眼。
李深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粉笔是新开的，握在手里有点滑。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粉笔灰从黑板落下来，在阳光里飘了一阵，落在他的手指上，白了一小片。
我们为什么被叫普通班？
我们真的普通吗？
这一次，我们要为自己正名。
他转过身，面朝全班。
日光灯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明亮的线。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跟每一个人对视了一秒。
手指在黑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今天精英班看不起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笨，而是因为我们习惯了被看不起。”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想起前世，那个站在办公室中间低着头被训斥的少年。
校服下摆被手指绞出褶皱，手心全是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敢看老师的眼睛，不敢看同学的脸，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任何有光的地方。
“但我要告诉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考上重点大学的潜力。”
声音拔高了一截。
“缺的只是方法、信心和拼命的精神。”
刘宏达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鼻子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口上蹭了一道湿印子，分不清是鼻涕还是眼泪。
李深的声音低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前世这双手在工厂流水线上被机器磨得发红。
现在这双手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在合同上签名。
“这五万块，我输得起。”
他抬起头，目光里的温度升了一些。
“但你们的尊严，五班的尊严，输不起。”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掌声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从左边传到右边。
有人拍红了手掌，有人拍麻了手指，有人什么都拍不响，就拍桌子。
白薇薇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手里抱着那沓资料，牛皮纸包着，纸绳捆了两道。
她看着李深的背影，眼眶红红的。
手指在纸绳上慢慢摩挲，纸绳粗糙，磨着她的指腹。
系统盘腿坐在虚拟空中，难得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宿主，本系统跟了你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你有点帅。
不是搞笑的帅，是认真的帅。
好了，本系统去吐了。」
李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掌声慢慢停了。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张白纸，展开，铺在桌上。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拔开笔帽，在白纸上写下“高考突击队选拔标准”几个字。
他把纸贴在黑板上，用磁铁压住四个角。
磁铁是圆形的，黑色的，吸在白板上。
“选拔二十个人，组成高考突击队。
标准三条：上学期排名中游，有强烈上进心，能吃苦。”
白薇薇从门口走进来，站在讲台旁边，面朝全班。
她把那捆资料放在桌上，解开纸绳，牛皮纸散开，露出里面的复习资料。
每一本都用红笔标注过重点，页角折了标记。
“选拔通过的同学，我提供自己的租房作为学习场所。
钥匙由班长林婉清保管。”
林婉清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
她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目光扫过全班：“我负责考勤和纪律。
周六周日早六点到晚十点。
”她说完坐下了，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考勤表”三个字，字迹清秀。
报名的人排起了队。
刘宏达第一个冲到讲台前面，拿起笔，在白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大，歪歪扭扭，占了两行的位置。
周强跟在后面，签完名还画了一个笑脸，嘴巴画得很大，占了半个格子。
陈浩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也签了，字写得很小，挤在角落里。
张晓倩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