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完了拧紧盖子，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了看。
透明的，没有杂质，干干净净，跟矿泉水一模一样。
他拿着那个小瓶，穿过一排排实验台，走到评委席前，把瓶子放在桌上。
“完成了。”
评委席上那几个人齐刷刷往后退，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响声。
有人用手捂住鼻子，有人把身子往后仰，好像那瓶子是什么毒药似的。
“你你……赶紧拿走！”一个女评委捂着鼻子，脸都皱成一团，眉头拧成疙瘩。
李深没动，就站在那儿。
他两手垂着，看着那几个评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坐在评委席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她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但梳得整整齐齐。
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睛挺有神。
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边是白衬衫，领子雪白。
气质很好，一看就是老知识分子。
其他几个评委都躲开了，她没躲，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小瓶。
她眉头皱着，但眼睛里带着点好奇。
“老师，”李深把那个小瓶往前推了推，瓶子在桌上滑了一点，
“这是古法‘黄金圣水’，天然保湿剂，美白嫩肤，童颜永驻。
您试试？”
老教授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你说这是什么？”
“黄金圣水。”李深说，“古代宫廷里用的。
唐朝有个妃子，六十岁了皮肤还跟小姑娘似的，就是因为每天用这个。”
老教授挑了挑眉，眉毛往上动了动，显然不太信。
但也没反驳，就那么看着他。
李深继续说：“尿里含尿素，是天然的保湿成分。
还有尿酸，能软化角质。
经过蒸馏、过滤、中和这些步骤，有害物质都被去除了，留下的就是纯天然的护肤品。
古代没有化妆品，宫里娘娘就拿这个保养。”
老教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里有琢磨，有思量。
然后她伸手拿起那个小瓶。
旁边几个评委急了：“王教授！别！”
王教授没理他们，拧开盖子，凑到瓶口闻了闻。
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躲开。
她倒出一点在左手手背上，透明的液体在手背上聚成一小滩，她用右手食指抹开，慢慢涂匀。
凉丝丝的，很快就吸收了，手背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好一会儿。
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然后她眼睛亮了。
“哎哟，凉丝丝的，好舒服！”
旁边几个评委凑过来，伸着脖子看，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真的假的？”
“王教授，您手怎么了？”
王教授把手伸给他们看，手背冲着他们。
“你们看，这边抹了的，是不是比那边白嫩？”
几个人盯着她的手背看，看了半天，脸上慢慢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人嘴微微张开，有人眼睛瞪大了一点。
抹过的那一边，皮肤确实显得白一些，润一些，在手背的灯光底下泛着点光泽。
跟没抹的那边比起来，区别挺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
“怎么可能？”
王教授抬起头，看着李深，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她嘴角弯了弯，是那种真心的笑。
“同学，你叫什么？”
“李深。”
王教授点点头。
“李深，你这个创意，我给满分。
思路清奇，操作规范，成品有效。
这才是竞赛该有的水平。”
旁边那个刚才躲开的评委急了，站起来，手扶着桌子。
“王教授，不能这样吧？
他那原料……那东西……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有害物质？
万一有细菌呢？万一有病毒呢？这怎么保证安全？”
王教授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正了正。
“你说得对，安全确实是个问题。”
她想了想，转头看着李深。
“同学，你这个‘黄金圣水’，我们需要送专业机构检测一下。
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你的成绩暂时待定。
可以吗？”
李深点点头。
“可以。”
王教授把那小瓶小心地收起来，拧紧盖子，放进自己的包里。
包是黑色的皮的，有点旧，但擦得很干净。
她看着李深，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意味。
“小伙子，有想法。
不管检测结果怎么样，你这股劲儿，我喜欢。”
李深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
走过一排排实验台，台子上的考生都抬头看他，目光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自己那张空荡荡的实验台前，收拾东西。
经过徐天成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徐天成站在那儿，脸色铁青，青得发灰。
他手里的成品早就交上去了，就摆在评委席角落，一个小试管，里头装着点白色粉末。
可现在谁还记得他做了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瓶“黄金圣水”上。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看着李深，眼里像要喷出火来。
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李深早死几回了。
李深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白薇薇迎上来。
她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那笑从眼底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你真行。”
李深摇摇头。
“还没出结果呢。”
“不管结果怎么样，”白薇薇说，“你已经赢了。”
李深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她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却一步都没退的样子。
那时候周围都是躲开的人，就她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他。
“谢谢你。”
白薇薇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李深没回答，继续往外走。
走出实验室的门，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来，带着雪后的凉意，有点甜丝丝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残留的味儿从鼻子里赶出去。
王美娟追出来，脸上说不出是哭还是笑。
那表情拧在一起，挺复杂。
“李深，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李深看着她：“王主任，我没违反规则。”
王美娟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反驳。
规则上确实没写不能用尿。
她嘴张了几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行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