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子是木头的,有粗有细,一头磨得发亮。
李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前头那两个人走过来。
走在前头那个瘦高个,穿黑色皮夹克,头发抹了发胶,亮得能照人。
他叼着烟,眯着眼打量李深,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你是李深?”
李深点点头。
瘦高个笑了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烟头在雪里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气。
“找的就是你。”
李深往后退了一步,后头那两个人已经堵上来了。
四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围成一个圈。
手里的棍子一下一下敲着掌心,啪、啪、啪,在巷子里响得清楚。
“小子,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瘦高个说,下巴抬着,眼睛往下看,“哥哥今儿个教教你什么叫社会。”
李深扫了一眼四周。
巷子窄,两边是墙,墙根堆着雪。
前后被堵,跑不掉。
硬拼肯定吃亏,对方有四个人,手里还有家伙。
他一个人,空着手。
他没动,手慢慢伸进兜里。
兜里有个录音笔,系统给的,说防身用。
他当时还觉得用不上,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他摸到录音键,按下去。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轻微的咔哒声,很轻,不仔细听听不见。
“各位大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害怕,带点哆嗦,腿还微微弯了弯,
“我都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瘦高个笑了,扭头看着旁边那个胖子。
胖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缩着脖子站在那儿。
“听见没?不认识咱们。”
胖子也笑,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还塞着菜叶子。
“那你认识孙丽丽不?刘大刚的女朋友!”
李深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他心里却稳了。
名字说出来了。
够了。
“她给你们多少钱,让你们俩拦截我?”
瘦高个伸出五个手指头,在空气里晃了晃。
“五百,怎么,你想加钱?”
李深从兜里掏出钱包。
钱包是黑色的,人造革的,边角都磨毛了。
他抽出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两张一百的。
他数了数,正好一千。
他把钱捏在手里,让那几个人看见。
“我出一千,你们可以不打我吗?”
四个人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胖子看看瘦高个,瘦高个看看后头那两个,那两个也互相看。
瘦高个盯着那沓钱,咽了口唾沫。
喉咙动了一下,能看见喉结上下滚了滚。
“小子,挺上道啊!”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要不咱收这钱就算了吧?
反正都是挣钱,挣谁的不是挣?”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眼神在那沓钱和李深脸上来回转。
他伸手去拿那沓钱,手指头都快碰到票子了。
李深手一缩,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钱揣回兜里,动作挺快。
“这是一千,都给你们。
求求你别打我行吗?”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哆嗦,腿还弯着,看着就像吓坏了。
瘦高个脸色一变,往前逼了一步。
“小子,别喊!不然弄死你!”
说完他手继续往前伸,这次不是拿钱,是冲着李深领口来的。
李深侧身躲过,同时扯着嗓子大喊:“治安员!这边有人抢劫!”
声音在巷子里炸开,震得墙上的雪都往下掉。
巷子口外头,正好有两个穿着绿色制服的治安员经过。
九七年那会儿街上经常有治安员巡逻,穿绿制服,戴红袖章,专门管这些事。
听见喊声,他们立刻往这边跑,步子又快又急。
“操!”
四个人慌了,扭头就跑。
胖子跑得最慢,军大衣裹得他迈不开腿,脚底下还打滑。
李深盯着那个跑得最慢的胖子。
他脑子里闪过格斗术的那些招式,脚步一动,几步就追上去。
他从后头伸手,抓住胖子的肩膀往旁边一带,同时脚下一绊。
胖子哎哟一声趴在地上,脸先着地,啃了一嘴雪。
手里的棍子甩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墙根底下。
李深膝盖压在他后背上,把人按在地上。
胖子挣扎了两下,动不了,只能喘粗气。
两个治安员跑过来,一个按住胖子,把手往后一拧,咔哒一声上了铐子。
另一个喘着气问李深:“发生什么事?”
李深从兜里掏出那个录音笔。
他按下停止键,又按了回放。
录音笔里沙沙响了两声,然后传出声音。
“那你认识孙丽丽不?刘大刚的女朋友!”
“她给你们多少钱?”
“五百,怎么,你想加钱?”
巷子里很安静,录音的声音清清楚楚。
两个治安员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那个问话的治安员把录音笔接过去,又听了一遍。
“跟我们走一趟。”
治安室不大,一间屋子,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人民卫士”四个字。
墙角放着个铁皮炉子,炉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胖子蹲在墙角,垂头丧气。
军大衣上沾着雪,化了之后湿了一片。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一句话不敢说。
另外三个很快也被抓回来了,一个没跑掉。
瘦高个被带进来的时候脸都青了,眼睛瞪着李深,恨不得把他吃了。
录音放了一遍,又放了一遍。
治安室里很安静,只有录音笔里传出来的声音。
负责问话的治安员姓周,三十来岁,国字脸,说话办事都很利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绿制服,袖子上戴着红袖章。
他听完录音,抬头看着那四个人。
“孙丽丽,刘大刚,认识吗?”
四个人低着头,不说话。
胖子把脑袋埋得更低,都快塞进裤裆里了。
周治安员拍了拍桌子,拍得啪啪响。
“说话!”
瘦高个抬起头,脸都垮了。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是……是孙丽丽找的我们。
她说有个小子欺负她,让我们去教训教训,吓唬一下就行。
钱也是她给的,五百块,先付了两百,说事成之后给剩下的……”
周治安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钢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外头的人说了几句话。
过了半个钟头,孙丽丽被带进来了。
她穿着昨天那件红色连衣裙,外头套了件白色呢子大衣,头发披着,脸上还化了妆,嘴唇涂得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