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刚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扭头看了李深一眼。
那一眼里头的味儿复杂得很。
有恨，恨他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有怕，怕他真的把事情闹大，影响保送名额。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服了，又像是不甘心。
“你等着。”
他丢下这两个字，声音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然后他转身，带着赵磊灰溜溜地走了。
两个人走得很快，头都不敢回。
看台上的人慢慢散了。
凳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议论声还在，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转。
李深捡起地上的羽绒服，抖了抖上头的灰，披在身上。
沈清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你……”
李深看着她：“嗯？”
沈清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憋了半天，憋得脸都红了，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会的？”
李深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很多。”
沈清秋被他这回答噎了一下。
她瞪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比如？”
李深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比如怎么让某人闭嘴。”
沈清秋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她脸腾地红了，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讨厌！”
她踢得不重，轻轻的，像是踢着玩。
踢完她就低下头，不敢看他。
李深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
沈清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雪还在下。
从体育馆门口望出去，外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羽绒服，走进雪里，一步一步，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球场上，他穿着那件旧毛衣的样子。
灰扑扑的，袖口起球，领子都洗变形了。
那时候她觉得他寒酸，跟对面那身崭新运动服一比，简直没法看。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人穿什么都一样。
穿旧毛衣是他，穿新羽绒服也是他。
因为站在那儿的，是他本人。
她低下头，看见脚边躺着那个矿泉水瓶。
瓶子滚到墙根底下，瓶身上沾着灰。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瓶子有点凉，她攥紧了，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球场。
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还有滚到角落里的篮球。
灯光还亮着，照得地板发白。
她想起刚才那十分钟，满场的欢呼和尖叫，想起李深运球过人的样子，想起他从刘大刚腋下穿过的那一球。
那个球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怎么进的。
她忽然笑了。
“李深，”她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真是个怪物。”
雪花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化成水珠往下淌。
她把矿泉水瓶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慢慢走回招待所。
夜深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能听见雪花落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响声。
偶尔有风刮过，呜呜的，把雪吹得直往窗户上扑。
李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暖气烧得足，暖烘烘的，跟外头冰天雪地是两个世界。
暖气片咕噜咕噜响着，偶尔咔哒一声，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隔壁床的考生早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一下一下的，跟拉锯似的。
李深没睡。
【叮！赌约完成！宿主精力值+5000！】
李深在心里说，“狗哥，没别的奖励吗？
系统骑着摩托出现，呜哇呜哇响着。
“宿主，你好意思说？我等着对方喊你爸爸呢，结果等到花儿都谢了，也没听着。”
李深说，“他不履行我怎么办？”
系统开始掰手指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上次和山寨店打赌，没履行。
上上次和赵富贵打赌，也没履行。
这次，哎，这样不行啊。”
李深说，“他们没有契约精神，我有啥招？对你狗剩，你会惩罚他们吗？你可以惩罚他们啊。
你不会只会惩罚我吧？”
系统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这事嘛……我们以后再说。
宿主，由于你表现很积极，我决定把我的袖珍试管屋对你开放使用。”
李深问：“哦？我怎么进去用？”
系统贱兮兮地说，“宿主意识进入系统空间，每次消耗精力值100点。”
李深说，“我进去看看。”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进入。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像是踩空了楼梯，心都跟着晃了晃。
紧接着眼前一黑，又一亮，他已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灰蒙蒙的，像是有雾，又像是没开灯。
脚下是实的，踩上去有感觉，却看不清是什么材质。
头顶看不见天，也看不见灯，可就是有光，柔和的光，不刺眼也不昏暗。
正前方立着一个小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更像一个放大的工具箱。
银白色的外壳，四四方方，大概两米见方，一人多高。
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见人影。
李深凑近看了看，能看清自己眉毛有几根。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
凉的，像金属，又比金属温润，摸着挺舒服。
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
门自动开了。
里头比外头看着大。
他进去站定，四下打量。
一张实验桌靠墙摆着，白色的台面，干净得发亮，上面整整齐齐摆着试管、烧杯、量筒、酒精灯，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仪器，玻璃的、金属的，在光底下闪着。
桌边有个水槽，不大，但够用。
水龙头是铜的，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靠墙立着一排架子，木头做的，上面码着各种试剂瓶。
瓶子上贴着标签，硫酸、盐酸、硝酸、乙醇、乙醚，常见的都有，不常见的也有。
他凑近看了看，连苯酚、甲醛这种平时根本弄不到的东西都在上头。
瓶子擦得干净，标签贴得整齐，一看就是有人打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