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男愣了愣。
她看看李深,又看看那三个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转身从柜台下面抱出那个纸箱。
孙世城搬来一张桌子,把箱子放上去。
李深把箱子打开。
里面的卡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的,淡黄色。
“谁来刮?”他问。
郑老歪一把抢过去。
他手快,一把抱住箱子。
“我来!”
他把卡倒出来,哗啦啦撒了一桌子。
然后一张一张刮。
手指甲刮着涂层,嗤嗤响。
候老转在旁边帮忙。
他手慢,刮得仔细,刮开一张看一眼。
谢大嘴盯着,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她站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下巴快搁到桌子上了。
刮了二十多分钟。
桌子上的卡分成几堆。
谢谢惠顾一堆,再来一份一堆,五元一堆,十元一堆。
郑老歪刮到最后一张。
他手停了一下。
涂层刮开,底下露出一行字:“终极奖,全年免费吃”。
他愣在那儿。
嘴张着,没说话。
脸上的横肉僵住了。
候老转凑过来看。
他脖子伸过来,眼睛凑近了,看了又看。
也愣住了。
谢大嘴抢过去。
她一把抓过来,看了又看。
嘴里嘟囔:“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深伸手把那张卡拿过来。
他手伸过去,从谢大嘴手里抽出来,举高了,冲着人群。
“大家看,这是不是终极奖?”
人群往前涌。
脚步声杂沓,你挤我我挤你。
有人喊:“是!我看见了!终极奖!”
又有人喊:“真有啊!不是骗人的!”
郑老歪脸涨成猪肝色。
他一把抢过那张卡,凑到眼前仔细看。
翻过来看,翻过去看,对着光看。
李深站在旁边,等他看够了,才开口。
“郑叔,好好看看底下那行小字。
看清楚了再说话。”
郑老歪把卡翻过来。
底下确实有一行小字,印得不大,不凑近看不见:“仅限本人使用,一天半斤,不可重样。”
他盯着那行字,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一天半斤,一年也一百八十多斤呢!不要钱,还要啥自行车?”
又有人说:“就是!人家真放了,你们还说什么?”
郑老歪站在原地,手里的卡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候老转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到人群边上,脸上的笑没了。
谢大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看李深,看看人群,看看郑老歪,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人群里有人喊:“把我们大奖弄没了!赶紧滚!”又有人喊:“自己没本事,还来砸人家场子!”
郑老歪把手里的卡往桌上一扔。
卡落在桌子上,弹了一下。
他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扫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候老转跟着他,低头快走,谁也不看。
谢大嘴落在后面。
她人胖,走不快,被几个人推搡着,踉踉跄跄跑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深把那张终极奖的卡收起来。
他折了折,揣进兜里。
冲人群说:
“今天刮出来的卡,该兑的兑,该领的领。
抽奖这事就只能以后我再弄了。”
李亚男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红扑扑的。
她手底下切肉的动作快了不少,一刀一刀,利索。
孙世城站在门口,叉着腰,看着那三家关上的门。
忽然笑出声来。
抽奖箱空了。
一张抽奖事情黄了。
全怪那三个倒霉蛋跑来闹这一出。
人群里响起一片叹气声。
有人把手里刚刮出的“谢谢惠顾”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
有人转身要走,边走边骂那三家,嗓门大,骂得难听,祖宗十八代都带上了。
李深站在门口,看着人群开始往外散。
他扫了一眼。
乌泱泱一片,少说还有上百人。
有拎着菜篮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推着自行车的。
这些人要是走了,今天就白忙了。
他转身进屋,把喇叭拿出来,重新按了一遍开关。
“感恩回馈!办会员抽大奖!当场兑换一百元现金!”
要走的人停下来。
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当场兑换一百元现金?”有人问。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布衫,手里拎着刚买的卤味。
“这个又怎么个抽法?”
李深站在门口,等人都聚过来了,才开口。
人群又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一次性充值或者消费一百元,就能成为会员。
会员买东西打九折。
另外,充值满二百送五十。”
他顿了顿,等底下人反应过来,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每周我们在店门口公布一个‘幸运会员号’。
谁手里有这个号的会员卡,当场兑换一百元现金。”
有人问:“卡号咋来?”
李深说:“办了会员就有号。
号写在卡上。”
又有人问:“那要是没抽中呢?”
李深说:“没抽中下周接着抽。
只要卡还在,就能一直抽。”
人群里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人跟旁边的人嘀咕:“一百块呢,够买半个月菜了。
”旁边那人点头:“反正也要买肉,办一个也不亏。”
李亚男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李深旁边。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李深耳朵:
“深子,一百块?这……这咱们不得赔死?”
李深没回头。
他眼睛看着人群,声音也压低:
“姐,你算过没有?一个人充值一百,咱们收进来一百。
一周抽一个奖,一年才五十二个。
五十二个人拿回去五千二百块。
咱们有一百个会员,就收进来一万块。
一百个会员,一天买一斤,一年是多少?”
李亚男愣了一下。
她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心里算账。
孙世城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
他脖子伸得老长,压低声音问:
“深子,那要是有一千个会员呢?”
李深没接话。
他冲人群摆摆手:
“想办的过来排队。
办完马上抽第一个幸运号。”
人群开始往柜台那边涌。
脚步杂沓,你挤我我挤你。
有人被踩了脚,哎哟一声,顾不上骂,接着往前挤。
一会儿工夫,排成一条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