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嘴还有些犹豫。
她看看郑老歪,又看看候老转,嘴唇动了动。
被候老转瞪了一眼。
“怕什么?三对一,他们价格还贵,咱们输不了!”
李深提笔写了一份《对赌协议书》,摊在桌上。
纸是普通的信纸,蓝格子的。
他写得慢,一笔一划,字迹工整。
赌约内容:
第一条:赌期,自今日起,七个自然日。
第二条:赌注,以“深记卤味”本店单店营业额,对阵三家店营业额总和。
第三条:胜负条件,若“深记”营业额达到三家总和以上,则三店必须:一,立即关店,拆除招牌。
二,在《惠川日报》刊登不小于八分之一版的道歉声明。
三,承诺永不再涉足卤味行业。
若“深记”未达,则:一,“深记”永久关张,招牌拆除。
二,李深无偿交出“宫廷卤料秘方”。
三,店内所有设备、客户资源,归三家所有。
候老转凑过来看。
他眯着眼,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完,他抬起头。
“等一等……你拿什么保证营业额数据真实?”
李深说:“简单。
从明天起,我们四家店每天营业结束后,各自将当日流水账本拿到街道办,由王主任当面核对、盖章、封存。
七天后统一开封核算。
另外,可以请街道办做公证。”
郑老歪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是贪婪的光。
“好!立字据!现在就签!”
谢大嘴催促:“按手印!谁反悔谁是孙子!”
候老转犹豫了一下。
他看看郑老歪,又看看谢大嘴,再看看李深。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看到两人都同意,也咬牙点了点头。
李深当场请来街道办王主任作为见证人。
王主任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他把协议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抬起头,看看李深,又看看那三个人。
“小深,你想好了?”
李深点点头。
王主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公章,在每份协议上盖了章。
四份协议书,四方各执一份。
按手印时,郑老歪的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又在纸上使劲按了一下。
印泥按得格外重,指纹都印出来了,红得发亮。
好像已经看到秘方到手。
谢大嘴嚷嚷:“小子,趁早收拾铺盖吧!七天后这店就是我们的了!”
她说话时唾沫星子往外溅。
郑老歪临走前,凑到李深耳边。
他嘴凑过来,压低声音。
“小子,别以为耍小聪明就能赢。
这一周看我们怎么弄死你。”
李深看着他:“郑叔,你弄死几个了?杀人可是犯法的,我劝你早点自首。”
郑老歪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李深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得快,脚步有点乱。
候老转跟在后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谢大嘴最后一个,边走边嘟囔。
店里安静下来。
当晚,李家后院。
关了店门,一家人没走,围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边。
灯泡吊在屋檐下,照着三个人的脸。
飞蛾绕着灯泡转,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李亚男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捏了又捏,指节都捏白了。
“深子,一家对三家,这太难了。”
她抬起头,眼圈还红着。
下午哭过,眼睛肿着,这会儿又红了。
“我今天盯着他们看了一天。
他们三家加起来,估计卖了快五百斤。
咱们店里一天最多也只能卤四百斤,就算全卖光,也够呛啊。”
孙世城蹲在门槛上,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把烟捏扁了,又松开,烟丝从裂缝里掉出来。
“而且他们可能会使坏。
郑老歪那人我听说过,以前在别的地方就爱用阴招。
往竞争对手的菜里扔苍蝇,举报卫生问题,找人去店里闹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亚男攥紧抹布,抹布拧成麻花。
“要不咱们也降价?哪怕亏本,先撑过这七天再说。”
李深坐在对面,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腿上。
他听完,没急着接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姐,姐夫,你们记住,商业竞争,打价格战是最低级的。
我们要打的,是价值战,心理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院角的黑影里。
千算万算,还是漏了这茬。
前世也这样。
记得姐姐在市场卖咸菜,生意刚火起来,一夜之间家家都卖咸菜。
连路边修鞋的大爷也弄点咸菜摆摊。
别人问大爷你修鞋怎么还卖咸菜,大爷说来修鞋的顺路就买点回去,咸菜反正放不坏。
这一世还是遇到这种事。
举报都没用,人家换个名字接着开。
如果自己早点注册商标,把秘方保护好,遇到这种事就好办多了。
不过这世有系统给的商业洞察,对付他们三个,足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姐姐和姐夫。
“姐,姐夫,你们相信我吗?”
孙世城把捏扁的烟往地上一扔。
“深子,姐夫相信你。
你说怎么干,货源保证充足。
不行我去外地弄,多跑几家,多进点货。”
李亚男站起来。
“深子,姐姐今晚不睡觉。
我卤一千斤,咱们和他们打价格,打五折卖。
就算前几个月白干了,也要跟他们拼到底。”
她说话时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李深也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他看着外面的夜色,黑漆漆的巷子,对面几家店已经关了门,招牌上的灯也灭了。
“姐,姐夫,今晚你俩睡觉。
明天咱们不卖了。”
李亚男一愣,声音拔高了。
“什么?深子,这还没开始你就认输?”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李深跟前。
孙世城也站起来,走过来。
“深子,亏钱算我们的。
咱们好歹跟他们试试,不然我不心甘。”
李深转过身,看着他们。
“姐,我说我认输了吗?”
李亚男张了张嘴,没说话。
“咱们停业。
升级店面,完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