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正式公布还有三天,整个东阳中学的气氛变得怪怪的,像暴雨前憋闷的夏天。
高三(1)班那边,低气压笼罩。
周明轩整天绷着脸,话少得可怜,但眼圈乌黑,眼白里扯着红血丝。
晚上他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李深那张工整得刺眼的答题卡,还有自己草稿纸上那团乱麻。
高三(5)班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刘宏达跟个人形计时器似的,每天早上一进教室就喊:
“还有三天!”
“还有两天!”
“就明天了!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比李深本人还激动。
林婉清默默做了件事。
她把这些日子李深做过的所有卷子、用过的草稿纸、还有偶尔记点什么的笔记本,都收集起来,在教室后墙的黑板报旁边,贴了整整一面墙。
最上面用红粉笔写了一行大字:《李深学习轨迹:从58分到……?》。
省略号后面是个巨大的问号,引人遐想。
班主任白薇薇在班会上专门提了这事。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不管李深同学这次最终考多少名,他这半年来的拼命和进步,大家都看见了。
这是个奇迹。
我们5班每一个人,都应该记住这种不认命、不服输、往死里学的劲头。”
她说得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李深如果能冲进年级前50,就真把东阳中学“重点班垄断高分”的旧规矩,砸个稀巴烂了。
校园角落,赵天龙和李春梅又凑到了一起。
两人躲在开水房后面的背阴处。
赵天龙烦躁地踢着墙根,李春梅眼神冷飕飕的。
“周明轩那废物,自己说考砸了。”
赵天龙啐了一口,“他说李深这次,恐怕要进前一百。”
“前一百?”李春梅声音尖了起来,
“他要是真进了前一百,学校更得把他当眼珠子护着!我们那计划……”
“急什么!”赵天龙打断她,眼神阴狠,“等成绩。
白纸黑字排名出来再说。
他要真蹦跶得太高,就按你说的办,泼脏水!
一点一点,搞臭他!”
李春梅盯着他:“找人编瞎话,要钱。
你上次不是说没钱吗?”
赵天龙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左右看看,凑近李春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没了。
但我妈有。
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去跟我妈要。
就说……就说学校要交什么竞赛培训费,反正能弄来。”
李春梅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眼里那点疯狂的光,又亮了起来。
周一早上,天刚亮透,教务处两个老师就抱着一卷大红纸往公告栏走。
后面已经跟了一大串学生,黑压压的,像群等着开饭的麻雀。
刘宏达冲在最前头,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老师手上。
老师拿刷子往墙上刷了层浆糊,“啪”一声,把红榜拍上去贴稳,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名:高三(1)班,沈清秋,728分。”
(1)班那边响起一阵掌声,不大,但透着理所当然的劲儿。
沈清秋坐在自己座位上没动,只抬眼往窗外公告栏方向看了看。
“第二名:高三(1)班,周明轩,721分。”
周明轩站在人群里,听到自己名字,肩膀稍微松了点,但眉头还是拧着。
他估分估了730多,怎么少了近十分?
名字一个一个往下报。
前三十名,全是(1)班和(2)班的。
人群里的嗡嗡声开始变了味,不少人左顾右盼——李深的名字,还没出现。
赵天龙抱着胳膊,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
“吹吧,接着吹。
牛皮这不就破了……”
他话还没落,老师念到了后面:
“第四十八名:高三(2)班,赵紫云,699分。
第四十九名:高三(3)班,陈小雨,698.5分。”
老师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扶了扶眼镜,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猛地提高了嗓门:
“第五十名:高三(5)班,李深,698分!”
公告栏前,死了一样安静。
足足有三秒钟,没人说话,没人动,只有风吹过红榜边角的呼啦声。
然后——
“我——操——!!!”
刘宏达第一个炸了。
他整个人蹦起来,原地转了个圈,脸红脖子粗地吼:
“深哥!五十名!第五十名!牛逼!!!”
林婉清站在他旁边,看着红榜上“李深”那两个字,手一下捂住了嘴,眼圈瞬间就红了。
教师队伍里,白薇薇捏着教案的手指紧了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明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他像是不认识字了,眼睛死死钉在红榜上,一遍,两遍,三遍地看:
李深,语文142,数学150,英语148,理综258,总分698。
数学……150分?满分?
“不……不可能……”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群开始骚动。
普通班的学生激动地交头接耳:
“真是五班的李深!杀进前五十了!”
“从倒数直接干到前五十?!这才几个月?”
“数学满分?!最后那道题张老师不是说超纲了吗?他能拿满分?”
几个(1)班的学生脸色难看,聚在一起低声嘟囔:
“走了狗屎运吧……”
“说不定真是抄的……”
这些话,一丝不漏地钻进周明轩耳朵里。
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绷到极致的弦,“嘣”一声,断了。
“不可能,不可能!”
周明轩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推开前面的人,几步冲到红榜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手指头都在抖,一把抓住红榜的边缘,
“刺啦!!”
红纸被撕开一道又长又丑的大口子。
巧得很,“李深”两个字,正好在那道裂口的正中间,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周明轩!你干什么!住手!”
教务处的老师脸都青了,厉声喝道。
可周明轩已经听不见了。
他眼睛通红,像是着魔了一样,继续去撕扯:
“他凭什么!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耗了一个钟头都没做完!他凭什么满分!
他一定是偷了!一定是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