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第一行,他抬头看了李深一眼。
看完第二行,他又看了一眼。
整整半页的解答过程,他一行一行读下去。
读到最后那个简洁的结论时,他喉结滚动了下。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老师把试卷轻轻放在讲台上,抬头看李深。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后生可畏。”
声音不大,但考场前排的学生都听见了。
魏志强正在草稿纸上演算倒数第二题,听到这句话,笔尖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
李深正背对他往外走,脚步平稳,肩膀放松,好像刚做完的不是竞赛题,是课堂小测。
魏志强盯着那个背影,手指越攥越紧。
“咔嚓——”
手里的自动铅笔断成两截。
笔芯弹出来,滚到地上。
旁边考生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魏志强没理,眼睛还盯着门口,李深已经出去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没人说话。
队伍走得很慢,像被抽了筋。
太阳斜挂在西边,把人影拉得细长。
周明轩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脚尖踢路上的石子。
踢了一路,终于开口:
“最后两题……我只做出第一问。”
吴超苦笑:“我倒数第三题就卡住了。”
吴超小声说:“我也……”
沈清秋走在李深旁边,手里攥着准考证,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侧过脸看李深:
“魏志强肯定做完了,他去年就有这个水平。”
李深“嗯”了一声。
“你觉得呢?”沈清秋问,“题难吗?”
“有点。”李深说。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林婉清这时候凑上来问:“李深,你那么早交卷……是都做完了吗?”
李深看她一眼:“做完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李深说。
林婉清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看李深已经转过脸去。
队伍继续往前走。
李深走在人群中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竞赛考完了,结果要等十一假期之后公布。
十一到了,“深记卤味”也要正式开业了……
回到东阳镇,在校门口大家各自散了。
林婉清走慢两步,凑到李深旁边,脸上带着笑:
“李深,十一放假你怎么打算?
我们几个同学约好了去爬北山,你来不来?人多热闹。”
李深把肩上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摇摇头:
“谢了班长,去不了。
我姐的卤肉店十一开业,我得去帮忙。”
林婉清眼里那点期待的光暗了下去,不过她很快又笑起来:“这样啊,那好吧。
开业大吉!”
她摆摆手,转身朝另一条路走了。
周明轩也在人群里找到沈清秋,挠着头,话有点磕巴:
“沈、沈清秋,十一……我们也组织爬山,你去不去?”
沈清秋正低头理书包带子,闻言眼皮都没抬:
“不去。我家里有事,要看书。”
说完,背着书包径直往前走,把一脸失望的周明轩晾在原地。
沈清秋脚步没停,却拐了个弯,小跑几步追上了前面不远处的李深。
“哎。”她叫住他。
李深回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你姐的店,”沈清秋问,眼睛看向旁边的电线杆,“
开在哪儿?”
“镇西头,菜市场东门边上。
怎么了?”李深问。
“不怎么,就问问。”
沈清秋飞快地答了一句,然后好像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怪,补了句,“……说不定以后去买呢。”
说完,也不等李深再说话,转身就快步走了,背影看着有点匆忙。
李深看着她的方向眨了下眼,没多想,扭头往姐姐家走。
一进李亚男家那个小院,就闻到一股更浓郁的卤料香气。
孙世城正擦着手从屋里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一见李深就大声说:
“小深回来了!嘿,你猜怎么着?
治安所的刘所长,亲自把咱店里要的卫生许可证什么的给送过来了!客客气气的!”
李深点点头,这事在他预料之中。
十月一号,“深记卤味”正式开张。
店面不大,十五个平方,但里外擦得锃亮。
招牌是李深画的草图,一个变形的“深”字,右边那笔拉长,拐成个带柄的锅勺模样,简单又扎眼。
李亚男穿着崭新的碎花围裙,有点紧张地搓着手。
孙世城系着围裙,在案板前试着切卤豆干,刀工还不算太熟。
李深没往前凑,他定的规矩:开业头三天,免费试吃,买一斤送二两。
口号就用红纸写了贴在门口。
开业那天,天还黑着,姐弟俩四点就忙活开了。
大铁锅里,是李深按记忆里一个老方子调整过的卤汤,多了几味黄芪、甘草之类的药材。
火一开,那股子香气跟以前街面上的卤味都不一样,不冲,但厚,沉甸甸地往人鼻子里钻,然后勾着你的馋虫往外跑。
卤汤翻滚起来的时候,香气顺着清晨的风飘了半条街。
好几户邻居的窗户都推开了,探出脑袋张望:
“谁家炖肉呢?这味儿……真绝了!”
早上七点,卷帘门哗啦一拉上去,门口已经蹲着、站着二十来号人了,都是被香味勾来的老街坊。
第一锅出炉:猪蹄红亮油润,牛肉酱色深沉,豆干吸饱了汤汁,鸡蛋壳上都裂开细密的花纹。
免费试吃的小碟子一端出来,大爷大妈们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瞪圆了。
“哎哟!亚男,你这猪蹄怎么卤的?
肉都脱骨了,筋还糯得很!”
“这肉好!有嚼头,还不柴,香味都进到里头去了!”
“亚男啊,你这秘方了不得!”
李亚男起初还怯生生的,听到夸赞,脸笑开了花,手上切肉称重也利索起来。
不到中午,头天准备的二百斤卤味,卖得干干净净,案板上就剩点卤汤渣子。
这比李深预想的还要快。
孙世城急了:“我这就去找老张再弄点肉来!明天得多备!”
李亚男在后面的小院里,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刷锅准备熬第二锅汤了,嘴里念叨着:
“不行不行,明天我一个人肯定转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