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外地打工,让我来兑。”
李深脸上没什么表情。
妇女没再多问,开始操作。
核验号码,登记信息,开票据。
末了说:“三等奖,三千块,扣百分之二十税,实发两千四。
签字。”
李深在票据上签了名。
妇女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数出二十四张百元钞票,又数一遍,塞进信封,推过来:“数一数。”
李深接过,手指在信封外捏了捏厚度,没数,直接揣进内兜——那是他昨天特意在背心内侧缝的口袋。
“运气不错啊。”
妇女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下期还买不?”
“看情况。”
李深转身就走。
推门出来,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系统骑着单车出场,嘿嘿笑:“宿主,有钱了打算怎么花?”
李深说:“我还没想好。”
系统撩一下头发说:“宿主,我带你去洗浴?”
李深说:“洗澡呀,没意思。”
系统秒切换御姐音,妖娆地:“带二楼那种,上面有好的——”
李深说:“不去。”
系统贱兮兮地笑:“嘿嘿,去试试呗?”
李深说:“我他妈是学生,你这是流氓系统!你再这样我给你退货!”
系统秒切狠辣社会大哥腔:
“退?你他妈以为这是拼夕夕呢?
老子告诉你,你现在灵魂都跟老子焊死了,退你个球!”
李深说:“大哥,我还得回去参加考试,咱们不闹了行吗?”
系统笑了:“我就是试试你小子。
不过,宿主,你被盯上了。”
李深脚步没停,眼睛往旁边店铺的玻璃窗扫。
玻璃反光里,两个男的跟在后面。
一个染黄毛,穿着紧身黑背心。
另一个套着花衬衫,领口敞开。
两人隔着二十多米,眼睛盯着他这边。
被盯上了。
九七年,两千四百块是什么概念?
厂里工人吭哧吭哧干半年。
他一个学生模样的,从彩票中心出来,揣着鼓囊囊的内兜,在混混眼里,这就是块肥肉。
不能回招待所,会把麻烦带回去。
不能报警,这年头街头混混跑得比谁都快,治安警来了人也早没了。
硬拼?对方两个人,说不定带着弹簧刀。
他这身板,打不过。
李深说:“我去,这怎么办?”
系统说:“风紧扯呼!我先闪了——”
说完他骑着单车消失。
李深说:“哎,怎么跑?
我怎么办?我也跑吧!”
李深加快脚步,到路口猛地右转,冲进菜市场。
早晨的菜市场正热闹。
摊贩的吆喝声、砍价声、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
空气里混着鱼腥味、青菜味和熟食摊的油腻香气。
李深侧身挤过买菜的大妈,绕过拉货的三轮车。
他个子不算高,但瘦,在人群里钻得快。
后面传来喊声:“小子!站住!”
黄毛和花衬衫追上来了。
李深回头瞥一眼,两人正推开挡路的人,死死盯着他。
他咬咬牙,看见前面有家卖调料的铺子。
门口摆着成堆的干货,辣椒、花椒、八角装在麻袋里。
李深冲进去,抓起一包红彤彤的辣椒粉,是最辣的那种朝天椒磨的。
“多少钱?”他问。
摊主是个老头,愣了下:“五块。”
李深掏出五块钱拍在柜台上,抓起辣椒粉转身就跑。
“哎!找零!”老头在后面喊。
李深没回头,他已经冲到巷口。
黄毛正好从那边追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看你往哪儿跑——”
李深扬手,一整包辣椒粉全撒出去!
红色粉末在空气里炸开一团雾,扑了黄毛满脸。
“啊——我操!”黄毛惨叫,双手捂脸,眼泪鼻涕一下全出来了,
“眼睛!我的眼睛!”
花衬衫从旁边绕过来,看见同伴蹲在地上打滚,骂了声“废物”,继续追李深。
李深已经冲出菜市场。
眼前是一条窄街,对面就是惠川一中的围墙。
灰砖砌的,两米多高,墙头插着碎玻璃。
没有树,没有箱子,没地方借力。
花衬衫追到街对面,离他不到十米。
那人喘着气,脸上露出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深往后退,背抵到墙上。
花衬衫慢慢走近,从后腰摸出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刀刃:“把钱交出来,少受点罪。”
李深盯着那把刀,脑子里转得飞快。
打?他会军体拳,但那是对付空手的。
对方有刀,还是下午要考试,不能受伤。
他忽然朝花衬衫身后大喊:“老舅!三叔!五哥!我把他俩引来了,你们赶紧出来吧!”
花衬衫猛地回头。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几个行人,谁也没往这边来。
“你他妈耍我——”花衬衫转回头,骂到一半,声音卡住了。
李深已经退开几步,一个助跑冲向墙壁!右脚蹬墙,身体往上一窜,左手扒住墙头,碎玻璃扎进手心,他闷哼一声,右手也跟上去,双臂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动作快得不像第一次干这事。
前世在惠川打工时,厂子后墙就这样,他常翻出去买烟。
花衬衫冲到墙下时,李深已经跳进校内。
“人呢?!”黄毛揉着眼睛跑过来,脸上还红彤彤的。
“翻进去了!”
花衬衫盯着墙头,啐了一口,“妈的,跑得真快。”
围墙里面,李深蹲在墙根下,喘着气。
左手掌被玻璃划破了,血顺着虎口往下淌。
他扯了截衬衫下摆,胡乱缠上。
内兜里的信封还在,厚厚一沓,贴着胸口。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天。
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脸上。
李深咧了咧嘴,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中午十二点十分,招待所门口。
王美娟踮着脚往街两头看,手里攥着哨子,额头上一层细汗。
看到李深从街角跑过来时,她肩膀才松下来。
“李深!”王美娟迎上去,
“你看看几点了!一点开考,从这儿走到考场得二十分钟!”
李深喘着气,额发被汗粘在皮肤上,白衬衫领口蹭了道灰印子。
“对不起主任,”他抹了把脸,“书店有点远,回来时走岔路了。”
王美娟盯着他看,头发乱,衣服脏,左手还缠着块布条。
“你手怎么了?”
“翻书时被纸划了下。”
李深把手往身后收了收。
王美娟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举起哨子,深吸一口气,“哔——”尖锐的哨声响彻招待所前院。
“集合!马上去考场!”
学生们从楼里跑出来,稀稀拉拉排成队。
周明轩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捏着本笔记。
沈清秋回头看李深,等他跟上来。
队伍沿着街道往惠川一中走。
沈清秋放慢脚步,和李深并排。
她眼睛看着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去书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