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个屁!”
赵天龙瞪了他一眼,
“翻墙出去看一眼就回来,能耽误几分钟?赶紧的!”
马辟京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溜出教室。
极速网吧门口,霓虹招牌闪着俗气的红光。
李深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两声。
柜台后面,网管强哥正翘着二郎腿看录像带。
电视屏幕里,郑伊健演的陈浩南拿着一把砍刀,在铜锣湾街头血战。
音量开得很大,刀砍进肉里的闷响混着惨叫声。
强哥看得入神,嘴里叼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李深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强哥。”
强哥抬头,见是李深,咧嘴笑了。
“哟,小子。”
强哥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还敢来?不怕你们学校那个王主任再来抓你?”
李深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没办法,为了挣钱。”
强哥没接钱,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很普通,挂在一个褪色的钥匙扣上。
“6排,靠墙那台。”
强哥压低声音,
“我重新走了根线,从后门电表单独接的。
就算拉总闸,那台机器也断不了电。”
他指了指墙角,那里有个摄像头,外壳黑乎乎的,镜头早就蒙了灰,指示灯都不亮。
“那个,坏的。”
强哥说,“上个月就坏了,一直没修。
有人来查,你直接从后门走。”
这是强哥的“诚意”。
上次事件后,强哥不仅没怪李深惹麻烦,反而对他刮目相看——小子,临危不乱,是块料。
“这年头,”
强哥当时拍着李深的肩膀说,
“读书好的多了去,胆大心细的没几个。”
李深没矫情,接过钥匙。
“谢了强哥。”
他说,“下次我姐卤了猪蹄,给你带俩。”
“我要辣的。”
强哥摆摆手,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你真得小心。
最近风声紧,文化局和学校联合搞什么‘净网行动’,专抓学生逃课上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听说,赵天龙他爸,那个赵富贵,给学校捐了五千块‘赞助费’,要求严查学生上网。
你懂的,就是冲你来的。”
李深点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朝里走。
网吧里烟雾缭绕,几十台电脑排成六排。
大部分机器都有人,打《红色警戒》的吼叫声,聊qq的滴滴声,看不良网站的猥琐笑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混着烟味、泡面味和汗臭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李深走到6排最里面,靠墙那台。
机器确实不一样。
屏幕干净,没贴乱七八糟的贴纸;键盘没油光,键帽上的字母清晰可见;主机嗡嗡声很轻,不像旁边那台像拖拉机。
他插上钥匙,开机。
win95的蓝天白云界面出现,拨号上网的“滴滴滴”声响起。
这年头还是拨号上网,网速慢得能急死人,但够用了。
打开word,文档弹出来。
文件名:《重生之我是教父》第47-49章。
李深从书包里掏出草稿本,翻到昨晚写的那页。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连笔划都飞起来了,但他一眼就能看懂。
他活动了下手指。
然后开始敲键盘。
十指如飞。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外蹦,
枪口与底牌
蒋先生的拇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
但他握枪的手很稳,稳得像焊在枪柄上。
陈浩南站在三步之外,西装被风吹得紧贴身体。
他没躲,甚至没后退。
反而笑了。
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蒋先生,”
陈浩南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你听。”
蒋先生皱眉。
然后他听见了。
远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一片。
由远及近,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红蓝闪烁的光,透过香港的夜色,穿透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映在蒋先生脸上。
“你……”蒋先生嘴唇哆嗦,“你报了警?!”
他不敢置信,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江湖事江湖了!”
蒋先生声音发颤,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坏了规矩!坏了百年江湖的规矩!”
“规矩?”
陈浩南轻轻抬手,用两根手指推开抵在额头的枪管。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枪口偏移了方向。
“蒋先生,”
陈浩南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我的规矩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用阳光下的手段,碾死阴沟里的老鼠。”
……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在嘈杂的网吧里,像另一种频率的心跳。
李深完全沉浸进去了。
周围的喧嚣,隔壁打cS的吼叫声,后面看鬼片的尖叫声,前面情侣打情骂俏的笑声,全都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眼睛里只有屏幕,只有那些字。
那些他前世在工地搬砖时,躺在硬板床上幻想过的情节;那些他这辈子要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改变命运的情节。
时间在流逝。
屏幕右下角的时钟,从19:42跳到20:15,跳到20:50。
文档左下角的字数统计,从0跳到1200,跳到3800,跳到5100……
五千字。
他写完了今晚要更新的章节。
李深停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指因为长时间敲击有些发僵,他活动了下手腕。
然后他最小化word,打开浏览器,登录榕树下。
后台,编辑青青的站内信还挂着。
评论区,最新一条留言是五分钟前发的:
“狗蛋大大,今天还更吗?等到花儿都谢了……”
李深笑了笑。
复制,粘贴,发布。
章节上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马辟京趴在网吧玻璃门外,眼睛贴着门缝往里瞧。
门缝不大,也就两指宽。
里面烟雾缭绕,电脑屏幕的光晃来晃去,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6排靠墙那台机器前,李深正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找到了……”
马辟京心里一跳,赶紧缩回头。
他猫着腰退到巷子阴影里,心脏怦怦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