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成摆摆手,让他们别说了。
他看着李深,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化学这东西,不是看书就能会的。
还得动手做实验。
你们镇里学校,做过几个实验?用过几台仪器?”
李深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徐天成愣了愣,然后笑了:“徐天成,云都实验中学,高三3班。”
李深说:“徐天成,名字不错。
许愿天成,可惜有点天不随人愿。”
徐天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离李深很近:“你懂个屁,是老天都成全我,别瞎分析。
你最好祈祷别跟我分在一个考场。
要不然,你那点小镇水平,我让你什么都不成。”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走出几步,那俩跟班又笑起来,笑得挺大声,笑声在空旷的校门口传得老远。
白薇薇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这人怎么能这样?”
李深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这个中学同学都自带的优越感,正常。”
沈清秋一直没说话。
等那三个人走远了,她才开口。
“徐天成是去年化学竞赛的省一,实验操作分很高。”
李深扭头看她:“你认识他?”
“听我妈说过。”沈清秋说,“他爸是化工厂的工程师,从小就在实验室里泡大的。”
李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美娟走过来,看了看李深,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什么学生没见过?
狂的傲的,怂的怕的,挨了骂当场哭的,被人数落当场翻脸的,她都见过。
可李深这样的,她是真有点看不透。
被人家这样当面损,换了别的学生,脸早红了,脖子早粗了,脾气爆的说不定已经顶上去了。
李深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脸上连点变化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上回在办公室,李深跟她说话的样子。
也是这么平静,这么稳当。
这小子,心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
白薇薇走到李深旁边,小声说:“你别往心里去。”
李深看着她,笑了笑。
“我往心里去什么?他说的是实话。
我们学校确实没人家设备好,实验做得少。
这不是丢人的事。”
白薇薇愣了愣。
李深继续说:“可化学竞赛不光考实验,还考理论。
理论这东西,跟设备没关系,看书就行。”
他说完,迈步往前走。
白薇薇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也忘了拢。
王美娟走过来,拍拍她肩膀。
“走吧,别愣着了。”
白薇薇回过神来,跟上去。
沈清秋走在最后。
她看着李深的背影,想起刚才他把那沓资料接过去的时候,眼睛里好像闪了一下,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包,那里头还有一份她自己整理的理论题,本来想等他考完再给的。
算了,晚上给他吧。
几个人走进校园,身后的大铁门慢慢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十二月的风刮过来,有点冷。
操场上的旗杆光秃秃的,旗子早就收起来了。
远处的教学楼里传出读书声,嗡嗡的,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
云都的天比东阳还冷,冷风夹着湿气往脖子里钻,跟小刀子似的。
李深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手揣进袖筒里,站在招待所门口等。
沈清秋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准考证,准考证边角都让她捏皱了。
她一句话不说,眼睛盯着地上的砖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薇薇从招待所食堂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热包子,还冒热气。
她跑到李深跟前,把包子递过去。
“趁热吃。”
李深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馅的,肉不多,但热乎,一口下去热气从嘴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白老师,你吃了没?”
白薇薇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老式的绿色铁皮壳子,上面印着红花。
她把杯子塞到李深手里:“热水,拿着。”
李深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白薇薇没看他,眼睛盯着外头的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天上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沈清秋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考场在教学楼三层。
他们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来参加竞赛的,一个个手里拿着资料,嘴里念念有词,临阵磨枪。
有人靠在墙上背公式,有人蹲在角落里翻笔记,还有人两三个人凑一堆,小声嘀咕着什么。
李深一眼就看见了徐天成。
他站在走廊中间,靠着窗台,身边围着三四个人,正说得起劲。
他穿了件深蓝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头的白衬衫,打扮得跟别人不一样。
看见李深他们上来,徐天成眼睛一亮,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转过身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深和沈清秋身上。
从上到下打量,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哟,小镇做题家来了。”
一个瘦高个儿开口,声音不小,走廊里一半人都听见了。
他穿着件棕色皮夹克,头发抹了发胶,亮得能照见人。
李深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瘦高个儿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前头。
“急什么,考试还早呢。”
他上下打量着李深,嘴角往上翘着,“听说你是东阳镇的?那地方我去过,穷得叮当响,你们学校有实验室吗?”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笑得挺大声。
沈清秋脸色一沉,往前站了一步。
“有没有实验室关你什么事?考试又不是考谁家有钱。”
瘦高个儿愣了愣,扭头看着沈清秋,眼神在她脸上转了转,从上看到下。
“哟,这小丫头嘴挺利索。”
他往前凑了一步,“你也是东阳来的?长得倒挺水灵,可惜了,生在那种破地方。”
沈清秋盯着他,眼神冷下来,手攥紧了准考证。
“你说谁破地方?”
“就说你们东阳,怎么了?”
瘦高个儿往前逼了一步,下巴抬得老高,
“小镇来的就是小镇来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等会儿卷子发下来,你们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