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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开学那天,李深看她的眼神。

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眼神,像狗盯着骨头,甩都甩不掉。

现在那眼神,像看路边石头,扫一眼就过去。

她低头继续写,手指捏笔捏得发酸。

赵天龙和马屁精坐一块,两人交换个眼神。

马屁精嘴动了动,没出声,那意思是:你瞅瞅人家。

赵天龙没吭声,脸色难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考试结束。

张培东站起来,敲敲桌子:“停笔。

交卷。”

李深把卷子往桌上一放,拎起书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和周明轩擦肩。

周明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深没停步,也没看他。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阳光照进来。

李深眯着眼,长长出了口气。

上辈子这时候,自己正在车间里拧螺丝。

工友递根烟,问他周末干啥去。

他说回老家。

工友说回老家干啥。

他说相亲。

相的谁,他没说。

后来那人成了他媳妇,卷了他下岗补偿款跑了。

走廊那头,白薇薇追出来。

“李深。”

李深回头。

白薇薇站他跟前,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中午食堂吃面。

我请客。”

李深笑了:“可以,老师我还是喜欢你下面。”

白薇薇脸一红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咳咳。你那个作文……挺好。”

说完快步走了。

李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阳光落他脸上,有点晃眼。

下午考数学。

李深拿到卷子没急着写,先翻了一遍。

八道大题,难度比上午高出一截。

最后两道他扫了眼,有点意思,像国际奥赛预选题的影子。

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

左边周明轩那桌,几个人交换眼神,嘴角往上翘。

系统跳出来,换成某音带货主播的亢奋腔:“老铁们,礼物走一波!给宿主点勇气!火箭刷起来,精力值动起来!”

李深心里说:“狗剩,你要什么?”

系统说:“我帮你拉拉人气。

不然咱这里太冷清。”

李深说:“这里就咱俩,你想拉人气,你能拉谁?”

系统嘿嘿笑:“你说也是。

那我帮你助威。”

李深说:“滚蛋。”

系统说:“好吧。”

系统消失。

李深把笔帽拔了,开始写。

一口气写到最后。

台上数学教研组长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探。

张培东坐台上,嘴张开又闭上。

周明轩做题的间隙抬头,瞥见李深停笔不动,嘴角往上扯了扯。

他爸昨晚说,这道题全省能做出来的高中生不超过五个。

窗外有人小声说话。

周明轩听见后头有人嘀咕“卡住了吧”,他差点笑出声。

李深写完看了眼表,一小时零五分。

他站起来:“老师,我交卷。”

张培东快步走过来,接过卷子。

他手抖了一下。

周明轩听见交卷两个字,手里的笔顿住。

他抬头,看见李深已经收拾书包往外走。

他低头看自己卷子。

最后一道题,答题区空白。

草稿纸画满了线,涂了又画,画了又涂。

他想起他爸的话:“这次挑战你必须拿第一。

我托人打听了,成绩关系到保送名额。”

想起李深上次竞赛领奖,闪光灯,掌声。

沈清秋坐台下,盯着台上看。

想起刚才李深答题,笔没停过。

他呼吸变得急,喘不上气。

手攥着卷子边,攥得死紧。

脑子里有个声音转圈:不可能,他肯定是装的,他肯定做不出来才提前交……

但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的,草稿纸上全是乱线,那道题还是白的。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自己坐在教室里,听人说李深期中考试全校五十名。

他当时笑:一个卤货的,能考五十?抄的吧。

现在李深提前交卷了。

他还在最后一道题上卡着。

卷子边缘被他攥出褶子。

他猛地抓住试卷两侧。

“刺啦——”

裂帛的脆响,整个考场的人都抬起头。

周明轩双手撕开卷子,从中间裂成两半。

张培东猛回头:“周明轩!你干什么?!”

周明轩像没听见,抓着两半的纸还要撕。

“够了!”张培东冲过来一把夺过去,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周明轩抬头,眼睛瞪得大,眼眶发红。

他盯着李深空了的座位,突然喊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李深你肯定是妖怪!你不是人!”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朝自己左手背扎下去。

血冒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王美娟蹭地站起来:“拦住他!”

两个男老师冲上去,一个抓胳膊一个按肩膀。

周明轩挣着,脚踹桌子:“放开我!我要揭穿他!他是鬼!他被附体了!”

桌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教室里没人说话。

考卷上溅了几滴血,红得扎眼。

张老师凑到王美娟耳边:“主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怎么处理?”

王美娟脸铁青:“先送校医室。

通知他家长。”

两个男老师把周明轩架出去。

他一路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

考场里剩下的人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

李深走出教学楼,阳光晃眼。

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

刘宏达从后头追上来,脸发白:“深哥……周明轩他……”

李深拍拍他肩膀:“心态崩了而已。”

刘宏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沈清秋走过来,站住,想说什么。

李深对她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

他想起上辈子在厂里,有个工友也是这样的。

那哥们干了八年,眼看要提车间主任,空降来个大学生,比他年轻,比他学历高,干活还比他利索。

那哥们有天晚上喝多了,拿扳手把自己手指头砸了,说是机器故障。

后来调去仓库,再没见过。

李深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心态崩了,就是人心里那根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