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老师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周明轩还在拼命挣扎，腿胡乱地踢腾，扭过头，赤红的眼睛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外围的李深身上：
“李深！你说！你用了什么龌龊手段！
是不是贿赂了出题的！是不是偷了答案！你说啊！！”
李深一直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眼前这场闹剧跟他无关。
直到这时，他才动了。
他分开人群，缓步走上前，在离被架住的周明轩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安静的空气里，清清楚楚：
“周明轩，你把这张纸撕了，就能撕掉我考了698分这件事吗？”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微微低头，看着周明轩那张因为愤怒和崩溃而扭曲的脸：
“你在这儿发疯，当众丢人现眼，就能让事实变成假的吗？”
他又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沉，一字一顿，砸进周明轩耳朵里：
“醒醒吧。
你这副输不起、撒泼打滚的德行。”
“连我这个你瞧不上的人看着，都觉得可怜。”
周明轩像被猛地掐住了脖子，所有挣扎和叫骂戛然而止。
他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深。
那几句话像烧红的铁钎，捅穿了他一直用骄傲裹着的、最深的恐惧：如果连一个小镇普通班的李深他都赢不了，拼不过，那他凭什么去跟全省、全国那些真正的天才争？
“我……我……”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突然身体一弓，“呕——”地一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1）班班主任葛桂英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冲过来：
“周明轩！周明轩你怎么了！快！快扶他去医务室！”
周明轩被人半架半拖着离开，经过李深身边时，他努力扭过头，最后看了李深一眼。
那眼神里东西太多：愤怒、不甘、巨大的屈辱，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以及一丝彻底迷失方向的茫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沉默地看着他们走远。
公告栏前，又陷入了那种怪异的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啪。”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从五班那边开始，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然后迅速连成一片，像夏天突如其来的急雨。
其他普通班的学生也跟着用力鼓掌，最后，连一些精英班的学生，也忍不住抬起手，拍了几下。
这掌声，不只是给那个考了698分、杀进前五十的李深。
更是给那个撕开了所有伪装和借口，把血淋淋的差距和失败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残酷的真相。
教务处老师看着那张被扯烂、皱巴巴挂在墙上的红榜，重重叹了口气：“再重新打印一张贴上去。
”他转头，对着还没散去的学生，语气严厉，
“周明轩同学的行为，性质恶劣，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说完，他看向李深，眼神里混杂着无奈和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李深同学，这里没事了，你先回教室吧。”
李深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背上。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清秋跟了上来，走在他侧后方一点。
“你刚才那些话，”她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故意刺激他？”
李深脚步没停，也没看她：“你觉得呢？”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步子跟紧了些：
“你是想让他早点认清现实，别再活在自己幻想里，还是……”
她顿了顿，“还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毁掉他那点可怜的骄傲？”
李深这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有区别吗？路是他自己走的，台阶是他自己拆的。
要是连被人当众揭穿、输得底裤都不剩这点事都扛不住，他本来也走不到他想去的那个高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沈清秋：“你觉得我下手太狠，不给人留余地？”
沈清秋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狠。
你是……太明白了。
把事情看得太透，话说得太准，像外科医生拿手术刀，一刀就切到最痛的地方。
明白得让人……”她找了个词，“有点怕。”
她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不过你的数学，那个满分，没水分。
最后那道题，我用了二十五分钟，也只推出来两种解法。
你写的第三种……我看不太懂，那是基于什么思路？”
李深脸上终于露出点类似笑意的表情：“就是你一直好奇的那个，‘深入学习法’。”
沈清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你这个方法，真有点东西。”
她蹙着眉，像在解一道新题，“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又说不上来。”
期中考试，李深从年级498名一路杀进前50，这消息在东阳中学里炸开的动静，比预料中还大。
一开始只是学生们课间惊讶的议论：“真进了？”
“我的天，坐火箭也没这么快！”
“他是不是开挂了？”
但这股风，很快就在某些人刻意的扇动下，变了味。
周明轩请了假，躺在家里自己房间的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一动不动。
客厅里，他父亲周大海，东阳镇的副镇长，背着手，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作响。
“撕成绩榜？！当众发疯？！
周明轩，你把你老子的脸，扔在地上踩！还嫌踩得不够碎是不是？！”
周大海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透着一股火气。
周明轩的母亲在一旁小声劝：“你少说两句，孩子压力大，这次没考好……”
“压力大？这是没考好的事吗？！”
周大海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成绩单，手指头戳得纸张哗哗响，“721对698！你是只比他多23分！可你看看上学期期末，他是多少？498名！
一个学期，从尾巴蹿到腰眼儿，坐窜天猴也没这个速度！这科学吗？！你告诉我，这他妈科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