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白薇薇急了，看向童校长，
“这、这成什么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怎么能纵容这种……这种近乎儿戏的赌局？”
张培东也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啊校长！”
童校长胸口起伏，他看着李深，又看看咄咄逼人的赵富贵。
理智告诉他，省一等奖难于登天，这几乎是一个必输的赌局，李深这是在自毁前程。
可赵富贵今天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用钱压人，如果自己强行阻拦，
“童校长！”赵富贵不耐烦地催促，
“您给个痛快话！到底能不能见证？
不能，我直接找教育局领导说理去！”
童校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看向李深。
少年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这眼神，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年轻老师时，带着学生去参加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比赛。
那时，他们眼里也有这种光。
他缓缓坐回椅子，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量：
“好。
我童明德，以东阳镇中学校长的身份，见证这份赌约。”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富贵，
“赌注需要明确。
第一，若李深同学在本次省级数学竞赛中获得一等奖，赵富贵先生需在成绩公示后十日内，向我校捐赠人民币十万元整，用于教学设施改善，不得附加任何条件。
同时，学校向李深同学全面开放微机室，供其学习使用。”
“第二，”
他看向李深，语气严肃，“若李深同学未获得省一，则按协议自动办理退学手续。”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赌约仅限本次竞赛成绩，与其他任何违纪行为无关。
协议由校方起草，三方签字，存档备查。”
赵富贵皱了皱眉，对开放微机室有点不爽，但想到李深根本不可能赢，哼了一声：
“行！就按校长说的！赶紧拟协议！”
童校长示意王美娟去准备。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协议很快写好。
三份。
李深拿起笔，没有犹豫，在“乙方”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赵富贵龙飞凤舞地签了名，按了手印。
童校长作为见证方，也签下了名字。
一式三份。
赵富贵抓起属于他那份，抖了抖纸，得意地瞥了李深一眼：
“小子，好好珍惜你在学校的最后几天吧。”
说完，带着赵天龙，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压抑的气氛却没散。
王美娟看着李深，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跟赵富贵那种人较什么真？”
张培东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李深的肩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唉！省一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白薇薇看着李深，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不解。
李深看向他们，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或关切、或惋惜的脸。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王主任，张老师，白老师，”
他慢慢说，“我不是在跟他们赌气。”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英雄不问出身。
小镇中学的学生，脑子不比任何人笨，骨头也不比任何人软。”
“这个省一等奖，我拿了。
不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东阳中学，为所有像我们一样，从小地方走出来，却不信命的人。”
说完，他对着童校长和几位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合上。
办公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童校长才缓缓走到窗前。
楼下，李深正穿过操场，单薄的校服身影在秋日的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童校长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王主任，从今天起，对李深同学适度放宽些吧。
他如果再去网吧，问清楚原因，如果是查资料，不必过于苛责。”
王美娟愣了：“校长，这……”
“张老师，”童校长继续道，
“数学组所有竞赛资料、历年真题、包括你们几位老师的私人笔记，只要李深需要，全部对他开放。
有什么难题，集中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张培东眼睛一亮：
“校长！您是说，”
“白老师，”童校长转向白薇薇，
“你心思细，多留意李深的心理状态。
这孩子……压力太大了。
适当的时候，找他谈谈心。”
白薇薇郑重地点点头。
童校长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身后的老师们说：
“我教书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
聪明的，刻苦的，顽劣的，都有。”
“但像李深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也许，我们这些老家伙，正在亲眼看着一个……奇迹发生。”
从校长室出来，走廊被傍晚的太阳照得一片红。
李深手里捏着那张纸，《特殊激励协议》。
底下五个签名：童校长、王美娟、张培东、白薇薇，还有赵富贵那个张牙舞爪的签字。
薄薄一张纸，压手。
“李深。”
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白薇薇几步走到他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
她没笑，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担心。
“你跟我说实话，”
她声音压低，
“真有把握吗？省一等奖……咱们学校，建校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李深停下脚，转过身。
夕阳的光斜着打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这会儿嘴角抿着。
“白老师，”李深笑了笑，
“要不，咱俩也打个赌？”
白薇薇一愣，随即瞪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赌！
你要是真能拿省一，老师、老师就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