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加工基地建好之后,机器转起来了,工人上岗了,可林晨发现了一个问题——村里的路,太差了。
从村里到县城,有一条土路。晴天——灰大。雨天——泥深。平时开车要四十分钟,一到下雨天,要一个小时。最要命的是,土路一颠,筐里的菜东倒西歪,磕的碰的,损耗很大。林晨算过一笔账——每运一趟菜,路上就要颠坏一筐。一趟一筐,一天好几趟,一个月下来,白扔的钱够请好几个工人了。
那天下午,林晨正好赶上一场雨。他从县城回来,车在村口的土路上陷进了泥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车轮在泥坑里空转,甩起一片片黄泥。他跳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里,和司机一起推车。
林总,这条路,真得修修了。司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喘着气说。
林晨踩着泥,盯着脚下那条坑坑洼洼的路,说,必须修。
他当天晚上就给村支书打了电话:老书记,我打算从村里到县城,建一条水泥路。宽六米,长五公里。
修路?村支书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林晨,这可是个大手笔啊。你给村里建大棚、分红、建工厂,已经花了不少了。这条路,怕是得几百万。
预算三百万。林晨说,我出。
你自己出?村支书又惊又叹,这可是给村里修路,跟你自己挣钱没关系啊。
捐林晨笑了笑,投资。路修好了,村里的食材运出去更方便,损耗更低,我的基地也跟着省成本。长期看,是划算的。
村支书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林晨,你做事,总是有你的道理。
第二天,林晨让基地那边的工程师来勘测。工程师带着仪器,在土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大半天,测了路基、画了图纸,又算了混凝土的方量。预算报上来,果然卡在三百万上下。林晨看了图纸,一项一项核对,最后签字:就按这个来。
施工队进村那天,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过来。村里的老人们几乎天天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看,一边看一边念叨:活了一辈子,总算见着村里修水泥路了。有闲不住的老人,还自发去给工人送水。施工的三个月里,村里的菜还是走那条老土路往外运,颠坏一筐,大家就念叨一回:等路修好了,就好了。
路修了三个月。通车那天,林晨专门从深圳赶了回去。
正是秋天,天高云淡。新修的水泥路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笔直地伸向远处的县城。路两边,是金黄待收的稻田和绿油油的大棚。一辆收菜的冷藏车从村里开出来,稳稳地驶上水泥路,一路向东,跑得又快又稳。司机师傅从车窗探出头,冲着路边喊:这路,跑起来舒坦!
村里的老人,都站在路边,看着这条新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路边,浑浊的眼睛盯着路面看了好久。
林晨,她认出他来,声音有些发颤,这条路——是你修的?
对。奶奶,是我修的。林晨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好。好。老奶奶连连点头,我活了八十多年,终于看到村里通水泥路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她在这条土路上走了一辈子,年轻时挑着担子去县城,年老了坐着牛车去赶集。土路晴天灰雨天泥,她走了八十多年。如今,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晨扶着老奶奶,在水泥路上慢慢走了一段。路面平整,老人拄着拐杖,脚步比在土路上稳当多了。
奶奶,以后你去县城,不用再走土路了。林晨说,坐车,二十分钟就到。
好。好。老奶奶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看新路,又看看林晨,笑着说,林晨,你这是给咱村,修了一条啊。
林晨的心,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老奶奶,又往前走了一段。
通车仪式上,林晨给这条路,取了一个名字——晨枫大道。
村支书问他:怎么叫这个名?
为了留名林晨望着远处,为了记住——记住,这条路,是一个从村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回来修的。也记住,这条路通向的地方,叫晨枫。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从这条土路上走出村子去上学的情形。那时他赤着脚,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走出去,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如今,他走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条路。以前,他以为是走出去,越远越好。如今他明白,真正的,是走回来的时候,能带着家乡一起往前走。
通车那天,村里还组织了第一趟赶集班车——两辆面包车,拉着村里的大爷大妈,第一次顺着水泥路去县城赶集。老人们挤在车里,一路走一路看窗外的稻田,东一句西一句地感慨:这路真平。以前坐拖拉机,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这才二十分钟,就到县城了?
林晨没上车,站在村口,看着面包车顺着水泥路越走越远。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修得值——不只为往来的菜车,也为这些老人。
晚上,乐乐打来电话,兴奋地问:爸,听说你给村里修了一条晨枫大道?我们班同学都在说呢。
对,修好了。林晨站在新路上,望着满天的星星,等你放假,回来走一趟,我带你看看大棚、看看基地、看看你爸给村里修的这条路。
乐乐在电话那头认真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样,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林晨心里一暖:好,爸等着。
那天晚上,他回到祖宅,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路,不只是。是。连接村里和村外,连接现在和未来。路通了,希望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