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但放映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城市折叠的画面结束后，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不是没看够，是太震撼了，震撼到需要时间消化。
韩三平坐在第一排，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他盯着银幕，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深耕影视行业这么多年，他一直想打造国产商业大片，想把国产电影工业推上去，但这么多年了，尝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差强人意。
《无极》那事，到现在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当年那部片子，投资巨大，阵容豪华，他本来以为是国产大片的新起点，结果口碑票房双双崩盘，被全网嘲笑成烂片，成了圈内笑柄。那一巴掌，打得他到现在都记得疼。
但此刻，看着银幕上那些流畅到极致的特效、天马行空的画面、严丝合缝的叙事节奏，他心里的那根刺，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第一排中央的林默。
那小子端坐在那，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效果。
韩三平收回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个人，必须搭上线。好莱坞的片子他插不上手，那就再搞个中西合拍片，林墨这小子岁数不大，心眼不少，很难从他嘴里套出实话来。自家姑娘和刘亦菲关系不错，让她谈谈口风，看看最近星默菲有什么新的动向。刘亦菲这姑娘好啊，看着就单纯好骗，配小子可惜了。
华谊兄弟那边，王忠军和王忠磊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王忠军坐在第二排，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死死盯着银幕，眼神已经不在画面上，而是在心里盘算别的事。
王忠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片子，票房怕是不低呀，国内目前几乎没人能打，咱们看了就不禁叫绝，那些观众就更别提了。”
王忠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忠磊又补了一句：“林默这小子，手里握着这种东西，以后在国内就是横着走了。”
王忠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有完整的海外渠道，有顶级编剧能力，还有好莱坞的导演资源。这些东西，我们一个都没有。”
王忠磊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
王忠军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不惜代价，绑住他。海外的渠道必须想办法拿到手，刚刚下映的《飓风营救》剧情方面也就那样，光国内就两亿多的票房，国外的票房比国内还狠，而且是美金。人家一部戏顶上咱们一年的利润了。”
王忠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默契。
张艺谋，神色倒是最平静的。
他端坐在座位里，目光一直追着银幕，偶尔微微点头，偶尔轻轻摇头，像是在观摩，又像是在学习。
旁边的人小声问他：“张导，您觉得这片子怎么样？”
张艺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差距太大了。”
那人愣了一下：“差距？”
张艺谋轻声说：“特效技术、工业流程、镜头审美，每个环节都差得远。我们拍不出这种画面，至少目前拍不出。”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半点不甘，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部片子，已经超出了我们国产片的天花板。”张艺谋说完，又补了一句，“林默能参与这种项目，说明他确实有东西。”
冯小刚坐在另一边，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他全程眉头紧锁，眼神盯着银幕，但嘴角没有一丝笑意。他手里拿着一瓶水，一直没拧开，就那么握着，手指越来越用力。
旁边的助理看出来他不对劲，小声问了一句：“冯导，您没事吧？”
冯小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法说话，因为他心里堵得慌。
他拍了一辈子贺岁片，自认为精通市场逻辑，懂得观众想看什么，但此刻看着银幕上那些画面，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以前拍的那些东西，格局太小了。
不是不好看，是不够大。
那种差距，不是技巧上的，是视野上的，是格局上的。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陈凯歌夫妇，倒是自成一番风景。
陈红看得热血沸腾，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声跟陈凯歌说：“这特效做得太好看了，画面炸裂，节奏带感，看得人满心澎湃，真是顶级视听盛宴！”
陈凯歌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特效无可挑剔，工业水准拉满，但论故事内核和人文底蕴，还是略显单薄。”
陈红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陈凯歌语气不紧不慢：“终究是商业爽片，注重视觉冲击，故事深度和情感厚度，还有提升的空间。不过客观来说，商业完成度极高，林默的剧本框架和叙事节奏，确实远超圈内多数同行。”
陈红听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顺势温柔吹捧：“还是你眼光通透。再好的剧本、再顶级的特效，也需要顶尖导演的功底把控。这种兼具脑洞和商业性的本子，若是由你执导打磨，融入专属人文底蕴，必定能弥补单薄短板，变得更加完美传世。”
陈凯歌听完，眉头舒展了一些，嘴角的笑意也明显了几分。
陈红这吹捧，吹得恰到好处。
陈凯歌坐直了身子，眉眼间那股傲气，又回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林默，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认可。
但更多的，是一种自信。
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但放映厅里，除了后排的一些影评人，已经没有人能真正静下心来看电影了。
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自己的事。
一场首映，看透了整个华语影视圈的层级和野心。
林默坐在第一排，神色平静，目光从容。
刘亦菲坐在他身边，感知到他心中涌动的从容与自信，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背。
她轻声说：“你感觉到了吗？”
林默侧头看她：“什么？”
刘亦菲轻声说：“背后那些人，好像都在看你。有不少人偷偷瞄你好几次了。”
林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让他们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