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划过天际那天,泷在东京的街头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拖着长尾的蓝色光点缓缓移动,周围的行人都停下来拍照,有人欢呼,有人许愿,说这是千年一遇的浪漫奇观。
泷却觉得胸口发闷。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看着那颗彗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他快要忘记了。
他翻开手机,看到备忘录里有一条自己写的记录:“今天打工,又差点摔盘子,不过这次稳住了。经理夸我了,我说我是新手,他说没关系,慢慢来。”
泷盯着这条记录,皱了皱眉。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
他翻到更早的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看:“今天替你上了课,学了好多东西。”“你妹妹说你今天很怪,你回来后记得解释一下。”“你家的饭很好吃,谢谢款待。”
泷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字迹是他的,但语气、内容,都不像他写的。他好像在用另一个人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又好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交代什么。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乡间的宅院、老旧的木质走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影、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背影。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
那个背影是谁?
他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但他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彗星越来越亮,有人开始尖叫欢呼。
泷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好像有字,但字迹早就模糊了,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他盯着手心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身体比脑子快,他跑过街道,穿过人群,跳上电车,一路往山里去。
电车上的乘客都在看彗星,没人注意到他。
泷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低头翻了翻书包,发现里面有一本笔记本,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三年前,彗星碎片坠落,全镇覆灭,无人生还。”
泷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翻到前面几页,看到自己写下的各种记录和猜测:“彗星临近,灵魂互换变得紊乱。”“记忆越来越模糊,我快记不清她的脸了。”“如果她真的死了,那我到底在和谁互换?”
泷的手抖得厉害,他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闪过那些零碎的片段——少女在宗祠里祈福,少女在夕阳下奔跑,少女站在山顶,对着天空大喊:“来世让我做个帅哥吧!”
泷睁开眼,眼眶红了。
他想起来了。
三叶。
那个和他互换身体的少女,那个生活在三年前的少女,那个在彗星坠落之夜,本该死去的人。
电车到站,泷冲下车,沿着山路拼命往上跑。
他跑过密林,跑过石阶,跑过一座座鸟居,最后停在一座山顶的神体祭坛前。
祭坛很古老,长满了青苔,中央摆着一个酒壶。泷看着那个酒壶,想起三叶的祖母说过,这是世代传承的五谷祭酒,凝聚着宗族的祈愿,喝下它就能打通时空壁垒。
泷没有犹豫,拿起酒壶,仰头喝了下去。
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疼,但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影交错,天边的云层翻涌,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整片天地染成金黄。
黄昏降临了。
泷站在祭坛前,看着眼前的光影慢慢凝聚,一个少女的身影从光芒中浮现出来。
三叶。
她穿着白色的上衣,红色的裙摆,长发披散在肩上,眼底带着泪光,嘴角却带着笑意。
泷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三叶看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山顶的风吹过来,拂过两人的发梢,远处的云海翻涌,晚霞漫天,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颤抖:“你的名字是?”
三叶眼泪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就在这一刻,光影开始剧烈晃动,时空壁垒在崩塌。
远处的彗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照亮了整片天空。
三叶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消散。
泷慌了,他冲上前,伸手想要抓住她,但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衣角,她的身影就彻底消散了。
“三叶——”
泷大喊,声音在山顶回荡。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支笔,那是他跑上山前随手拿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有一个刚刚写下的名字,但字迹还没写完,就模糊了。
泷盯着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山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手里握着一支笔。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云海翻涌,晚霞漫天,天边还残留着一颗彗星划过后的光芒。
山下,系守镇灯火通明。
彗星碎片精准地坠落在那片无人区域,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全镇居民都安全疏散,无人受伤。
三叶站在疏散点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火光,眼底映着橘红色的光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要疏散,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刚和一个很重要的人告了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字迹,但她看不清写了什么。
三叶盯着手心,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心里好像少了一块,空落落的。
时间过去了五年。
泷从大学毕业,在首都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挤电车、上班、下班,过着平淡又重复的生活。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什么,但他说不上来缺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抬头看天,习惯性地在街头张望,习惯性地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找一个人。
三叶也搬到了首都。
她剪了短发,换上了都市女性的打扮,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天也是挤电车、上班、下班,过着平淡又重复的生活。她也觉得心里缺了什么,但她也不知道缺什么,只是习惯性地在街头放慢脚步,习惯性地回头张望,习惯性地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
两个人在首都无数次擦肩而过。
有时候在电车上,有时候在便利店门口,有时候在街头转角,他们明明离得很近,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没有看到对方。
直到那天。
长长的阶梯路口,风雪初歇,晨光温柔。
泷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低着头往上走,三叶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从对面走下来。
两人在阶梯中间,目光骤然相撞。
泷愣住了。
三叶也愣住了。
那一刻,所有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灵魂互换的清晨、笔记本上的留言、彗星划过天际的夜晚、山顶的黄昏之时、消散在风中的身影。
泷眼眶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短发少女,声音微微颤抖:“请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三叶眼泪掉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轻轻点头:“我也是。”
泷看着她,又追问了一句:“你的名字是?”
三叶含泪笑了,她张了张嘴,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泷听到那个名字,眼泪也掉下来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咔,恭喜杀青 。”整个剧组都欢呼的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