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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死亡军令,目标风陵渡!

“崩了……”

“全崩了……”

左明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重重拍在桌子上。

“中条山,全线溃败!”

林烽猛地转身。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电报,而是死死盯着左明的眼睛。

“说具体点。”

林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左明双手死死撑住桌沿,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

“冈村宁次根本没走同蒲铁路!”

左明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三个甲种师团,扔了所有的重型火炮和辎重车。十万精锐,每人只带五天干粮,实行最高级别的无线电静默。”

“他们从绛县、翼城防线的缝隙里,硬生生钻了进去!”

林烽走到地图前。

“南线守军的防线呢?”

林烽问,“十几万人,连个响都没听见?”

“一触即溃。”

左明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日军第三十六、三十七师团,根本不打阵地战。他们顺着中条山的腹地山沟疯狂穿插切割。不到十二个小时,南线前敌指挥部的电话线全断了。”

林烽看着地图上中条山错综复杂的等高线。

“战损多少?”

“没法统计。”

左明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南线暂编军,四个小时被打散。防守腹地的主力军,军长失联。日军的装甲车直接碾进了他们的师部。”

“鬼子不抓俘虏,不打扫战场。”

左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划下一道红线。

“他们的骑兵联队和摩托化步兵,正沿着守军溃退的路线,一路往南狂飙。”

林烽的手指,顺着左明画下的红线,停在了地图最下方。

黄河。

风陵渡口。

“日军先头部队到哪了?”

林烽转头。

“距离风陵渡口,不到三百里。”

左明急促呼吸,“最多四十八小时,他们就能彻底封死黄河。”

林烽目光一凝。

“南岸的船呢?”

“没有船。”

左明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揪着头发,“枯水期,大船过不来。整个风陵渡口,只有不到一百条木船和羊皮筏子。”

指挥所里陷入死寂。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劈啪”的爆响。

左明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滴血。

“团长,总部机关、野战医院、兵工厂,加上中条山退下来的溃兵和逃难的老百姓,整整十五万人!”

左明指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

“十五万人,全被堵在风陵渡口北岸!”

林烽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红点。

十五万人挤在没有遮掩的河滩上,一旦日军的装甲车和重机枪阵地推过去,不需要开炮,直接用履带碾,就能把黄河水彻底染红。

左明站直身体。

他伸手探进军装内衬口袋,掏出另一份盖着加急红章的电报纸。

左明的手抖得厉害。

纸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将电报纸递给林烽。

“总部十万火急,明码急电。”

左明喉结剧烈滚动。

他站直身体,立正,一字一顿地念出那道军令。

“命令,太行独立团。”

“接令起,四十八小时内,不惜一切代价,穿插五百里。”

“务必于明日黄昏前,赶至黄河风陵渡口。”

左明的声音劈了,带着浓浓的哭腔。

“死守渡口七天!”

“掩护十五万军民及总部机关,渡河南撤!”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烽接过那张电报纸。

四十八小时。

五百里。

三千一百二十人。

挡住日军十万精锐。

七天。

这根本不是一份作战命令。

这是一张催命符。

林烽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火柴。

“嚓。”

火柴断了。

林烽重新拿出一根。

“嚓。”

火苗亮起。

林烽点燃一根烟。

他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

“周边其他部队呢?”

林烽问。

“新一团在晋西北,独立大队在冀中。”

左明攥紧双拳,指甲掐进肉里,“赶不过去。太原的晋绥军主力,阎长官下令死守城池,一兵一卒不准出城。”

“也就是说,风陵渡口,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

林烽吐出烟圈。

左明死死盯着林烽。

他太清楚独立团现在的家底了。

三千一百二十人。

十五门改装山炮。

一百二十具火箭筒。

一百五十万发子弹。

放在太行山,这是一头横着走的猛虎。

但扔进十万人的黄河绞肉机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这三千人里,有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大牛。

有天天算计着几个铜板的算盘。

有每天光着膀子擦拭炮管的老炮。

还有昨晚刚唱完歌、许诺打完仗要回太行山种高粱娶媳妇的大憨。

只要林烽一句话。

这些人,全得填进去。

回不来了。

左明红着眼眶。

“团长。”

左明声音极低,“特派员走的时候,留了话。”

林烽动作一顿。

“战区级自主权。”

左明咽了口唾沫,“如果我们判断任务绝对无法完成,独立团有权拒绝执行。就地隐蔽,保存太行山的革命火种。”

林烽抬起头,看着左明。

左明不敢看林烽的眼睛。

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积雪消融。

广场上,大憨正带着机枪连在泥地里拉练。

“一!二!三!四!”

粗犷的吼声穿透木窗,传进指挥所。

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他们刚吃饱饭。”

左明声音发颤,“我们的兵工厂刚通上电。我们的火炮刚刚改好。我们的子弹,刚刚装满仓库。”

左明转过头,眼泪顺着布满血丝的眼角砸在青砖地上。

“团长,三千人,挡十万人。”

“这是去送死啊!”

林烽夹着烟的手指,稳如泰山。

他没有看窗外。

他低头看着桌子。

桌子上,放着那本厚厚的花名册。

封面上的暗红色血迹,在昏黄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林烽把烟头按在桌面上。

用力碾灭。

“老左。”

林烽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他指着地图上的风陵渡口。

“十五万老百姓和总部首长,被堵在黄河边。”

林烽站直身体。

“战区自主权,不是用来当缩头乌龟的。”

林烽伸手,拿起桌上的花名册。

粗糙的黄纸封面,有些硌手。

他将花名册用力塞进军装内衬,贴近胸口的位置。

“我们是军人。”

林烽看着左明,目光锐利。

“老百姓在后面,我们就得顶在前面。这是规矩。”

左明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他猛地挺直腰杆,立正站好。

“我明白。”

左明深吸一口气,“政工干部,第一个上阵地。”

林烽拔出腰间的驳壳枪。

退出弹匣。

检查子弹。

重新推入。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指挥所里异常响亮。

林烽握紧枪柄,目光越过左明,看向门外的风雪。

左明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林烽,等待着团长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