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算盘珠子在黑风沟地下指挥所里响得像炒豆子。
算盘把账本重重拍在桌上。
“团长,这仗没法打!”
算盘急得直跳脚,“两百多里地!咱们去中条山,那是跨防区长途奔袭!”
林烽坐在弹药箱上,低头擦着那把勃朗宁手枪。
“说重点。”
“骡马不够!”
算盘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老炮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底座死沉死沉的。还有那六挺水冷马克沁,两百多箱复装子弹。全团现有的骡马全拉上,也还差一半的运力!”
大憨蹲在旁边,啃着半个凉窝头。
“老算盘,你平时不是挺能抠的吗?去老乡家里借几头牛不行?”
“放屁!”
算盘瞪起眼睛,“大雪封山,老乡的牛要留着开春耕地,借牛等于要人家的命!”
算盘转头看向林烽。
“团长,靠人扛,走到中条山黄花菜都凉了。要不,咱们把重武器留下?轻装上阵?”
林烽把擦得锃亮的勃朗宁插回枪套。
“打香月清夫的重装辎重联队,你让我带步枪去拼刺刀?”
林烽站起身,披上军大衣,“跟我来。”
林烽带着算盘和大憨,大步走向后山修械所。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金属切割声。
“滋滋滋——”
蓝色的电焊火花在院子里四处飞溅。
孙铁锤赤着上身,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满脸都是黑色的机油。
他手里举着一把大铁锤,正对着一个铁疙瘩猛砸。
“哐!”
“哐!”
林烽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废铁皮。
“老孙,东西弄出来没有?”
孙铁锤扔下铁锤,咧开嘴笑了。
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的显眼。
“团长,你交代的事,我老孙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孙铁锤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伸手指向院子深处。
“拉布!”
几个工人用力扯下盖在上面的巨大帆布。
“哗啦!”
算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停着十辆造型怪异的钢铁怪兽。
前面是卡车的车头和两个橡胶轮胎,后面,却是一截履带。
“这……这是啥怪物?”
大憨手里的半个窝头掉在地上。
林烽走上前,拍了拍冰冷的引擎盖。
“半履带拖车。”
林烽转头看向孙铁锤,“底盘和发动机哪来的?”
“上次十里堡缴获的那几辆报废日军卡车。”
孙铁锤拍着胸脯,“周总工带人把发动机全拆了重新镗缸,后半截底盘切掉,换上了咱们自己拿废钢板冲压的履带轮。后面焊了拖车钩,专门用来挂九二式步兵炮和弹药车!”
算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厚实的履带。
“好东西啊,这玩意儿不吃草吧?”
算盘眼睛放光。
“不吃草。”
孙铁锤嘿嘿一笑。
算盘刚要咧嘴笑,孙铁锤补了一句。
“它喝柴油。一公里得烧两斤。”
算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两斤柴油!那是老子拿五万发子弹跟晋绥军换回来的命根子!”
算盘急得直跳脚,“十辆车,跑两百里地,咱们底库里的那点油,一趟就得见底!不过了?!”
林烽走过去,一把搂住算盘的肩膀。
“老算盘,格局打开。”
林烽指着地图上的中条山方向,“香月清夫的辎重联队,卡车少说有一百辆。打下来,柴油够你这十个铁疙瘩喝到明年。”
算盘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
“真有那么多?”
“只多不少。”
算盘一咬牙,狠狠一跺脚。
“干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二柱子,去开油桶!给这十个败家玩意儿加满!”
夜幕降临。
太行山风雪交加。
黑风沟谷口。
“轰隆隆!!!”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风雪。
“太行一号”装甲车打头阵。
大憨半个身子探出炮塔,双手握着索罗通20毫米机关炮的握把,任凭风雪打在脸上,满眼都是狂热。
后面,十辆半履带拖车排成一条长龙。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履带碾压着冻土和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每一辆拖车后面,都挂着一门九二式步兵炮,车厢里堆满了弹药箱。
步兵们坐在弹药箱上,抱着枪,随着车身的颠簸晃动。
周铁山率领的三百骑兵连,分成两队,护卫在车队的两翼。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声与引擎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八路军第一重装独立团的第一次全机械化混编行军。
速度极快。
原本需要走三天三夜的山路,在履带和车轮的碾压下,迅速缩短。
林烽坐在第一辆半履带拖车的副驾驶上。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风雪。
“团长,这车真带劲!”
驾驶员老兵兴奋地大喊,“比走山路舒坦多了!”
林烽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凌晨三点。
距离中条山外围的老虎口,还有不到三十里。
“保持车速。”
林烽冷冷地下令,“天亮前,必须卡死老虎口。”
“是!”
黎明。
风雪渐渐停息。
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一丝惨白的光。
老虎口。
这是一处典型的漏斗形地形。
两侧是陡峭的黄土高坡,中间是一条宽阔的平原土路。
直通中条山腹地。
周铁山猛地一勒缰绳。
“吁——”
战马前蹄扬起,稳稳地停在老虎口左侧的高地上。
周铁山翻身下马,趴在冰冷的冻土上,从腰间摸出蔡司高倍望远镜。
镜筒里,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
“嗡——”
隐隐的马达声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周铁山调整焦距。
视线瞬间清晰。
那是一支庞大的车队。
清一色的日军九四式军用卡车,车头上插着膏药旗。
一辆接着一辆,绵延出两三里地。
卡车后面,跟着大量的骡马大车,拉着成堆的木箱。
车队两侧,是穿着土黄色军大衣的日军步兵,缩着脖子,步履蹒跚地在平原上蠕动。
没有前卫斥候。
没有两翼警戒。
这支日军重装辎重联队,根本没想过在国军的大后方,会遇到成建制的八路军主力。
周铁山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转头看向身后。
“轰隆隆——”
十辆半履带拖车和“太行一号”装甲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上了高地的反斜面。
大憨跳下装甲车,提着捷克式轻机枪跑了过来。
“老周,啥情况?”
周铁山把望远镜塞进大憨手里。
“自己看。”
大憨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娘的!肥得流油啊!”
大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这得多少好东西!”
林烽踩着军靴,缓缓走上高地。
他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下方毫无防备的日军辎重联队。
眼神中,闪烁着狼一样的贪婪与冰冷。
算盘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探头看了一眼。
“嘶——”
算盘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一百多辆卡车……这得多少柴油?多少粮食?”
算盘的眼睛瞬间红了,拔出腰间的大红木算盘,“团长!打吧!这要是放跑了,我老算盘直接从这崖上跳下去!”
林烽拔出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跳崖就算了。”
林烽冷笑一声,“去告诉老炮,把九二式步兵炮全给我推上来。大憨,你的装甲车准备从正面切入。”
大憨用力点头,转身就跑。
林烽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日军车队,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今天,咱们就给香月清夫,放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