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定格在拒马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国军少尉双手握着打空子弹的驳壳枪,胸膛剧烈起伏。
前有日军车队,后有追兵大队。
他咬破了嘴唇,准备做最后的冲锋。
日军中尉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
水珠顺着他的钢盔边缘滴落。
卡车副驾驶上,大憨的粗手指已经抠住了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扳机。
王长顺坐在摩托车驾驶位上,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掌心全是冷汗。
只要林烽有一丝犹豫,或者日军中尉察觉到不对,五十多把三八大盖瞬间就会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林烽没有看王长顺,也没有看大憨。
他站起身,跨出侧三轮摩托车的跨斗。
崭新的大佐呢子大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牛皮军靴踩在青石板的水洼里,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吧嗒”声。
林烽走到日军中尉面前。
中尉直起身,视线平视。
他看清了林烽的脸。
太年轻了。
第三师团的几个大佐他基本都见过,这张脸极其陌生。
中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嘴唇微动,刚想开口询问所属番号。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中尉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中尉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钢盔歪到一边。
几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了出来,砸在泥水里。
全场死寂。
国军少尉愣住了。
苟德贵夹着雪茄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皮鞋上。
“八嘎呀路!”
林烽用极其纯正、带着浓重东京腔的日语破口大骂。
声音在夜空中炸响,透着上位者绝对的狂妄与暴虐。
中尉被打懵了。
他捂着肿胀的脸颊,本能地立正顿首:“嗨伊!大佐阁下……”
“啪!”
林烽反手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把中尉的话打回肚子里。
“蠢猪!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烽逼近一步,手指直接戳在中尉的鼻尖上,“为了追击区区十几个支那溃兵,动用整个步兵中队?还敢在租界边缘大声喧哗、鸣枪?你知不知道最高司令部今晚有绝密行动?如果因为你的愚蠢,惊动了租界里的英美观察团,破坏了松井司令官的计划,你切腹谢罪都死不足惜!”
林烽的语速极快,气势逼人。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日军底层军官最畏惧的红线上。
最高司令部。
绝密行动。
松井司令官。
这三个词砸下来,中尉眼底的那一丝疑惑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日军内部等级森严,下级对上级有着绝对的服从。
更何况,林烽那口流利的东京贵族口音,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对不起!大佐阁下!卑职知错!”
中尉九十度弯腰,脑袋几乎贴到膝盖上,浑身发抖。
林烽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中尉身后那五十多个端着枪的日军士兵。
“你的部下,为什么还端着枪?想造反吗?”
林烽的声音降至冰点。
中尉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头对着手下嘶吼:“八嘎!收枪!全部立正!”
五十多名日军士兵齐刷刷地收起三八大盖,立正站好。
林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苟德贵。
苟德贵对上林烽那双冰冷的眼睛,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苟团长。”
林烽换上生硬的中国话,语气傲慢,“这群蠢货严重干扰了我的绝密任务。我怀疑他们中有人泄露了军事机密。你,带你的人,把他们的武器全部缴了。我要就地审查。”
苟德贵愣住了。
让他一个伪军团长,去缴皇军正规军的械?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大佐阁下……这……这不合规矩吧?”
苟德贵擦着冷汗,结结巴巴。
林烽没有废话,直接拔出腰间的将官武士刀。
“锵”的一声,刀刃出鞘半寸,寒光刺眼。
“不执行命令,就是同谋。死。”
林烽吐出一个字。
苟德贵浑身一激灵。
他看了看林烽肩上的大佐军衔,又看了看旁边那辆用防水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似装满了重要辎重的五十铃卡车,心里快速盘算。
大佐的官阶比中尉大太多了。
这是皇军内部的神仙打架。
自己现在抱紧大佐的粗腿,绝对是立功的好机会。
苟德贵咬了咬牙,胆气横生。
他转过身,对着手下那十几个汉奸大吼:“没听见太君的命令吗?上去!把他们的枪全下了!”
十几个汉奸平时没少受鬼子的气,现在有大佐撑腰,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都别动!太君有令,交枪审查!”
汉奸小队长冲上去,一把夺过一个日军士兵手里的三八大盖。
日军士兵怒目圆睁,刚要发作。
“八嘎!配合审查!”
中尉咬牙切齿地下令。
他不敢违抗大佐的命令,只能把屈辱咽进肚子里。
五十多把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机枪、几十个弹药盒,被汉奸们粗暴地扯下来,全部堆在关卡旁边的空地上。
国军少尉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脑子彻底宕机了。
伪军缴了日军的械?
这世界疯了吗?
武器堆好。
五十多名日军赤手空拳地站在原地。
苟德贵点头哈腰地跑到林烽面前:“大佐阁下,全缴了。您看怎么审查?”
林烽看着那堆武器,又看向那个低头哈腰的日军中尉。
“审查结束。”
林烽淡淡地说。
中尉松了一口气,刚要抬头道谢。
林烽右手猛地拔出将官武士刀,没有任何预兆,刀锋带起一道凄厉的寒芒,直接劈向中尉的脖颈。
“噗嗤!”
鲜血冲天而起。
中尉的脑袋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烂泥里。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全场死寂。
只能听到鲜血喷涌的“嘶嘶”声。
汉奸们吓得手里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苟德贵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脸色惨白,裤裆彻底湿了。
五十多名赤手空拳的日军瞬间暴动。
“大佐阁下疯了!”
“反击!”
林烽没有理会他们。
他将带血的武士刀插回刀鞘,转身走向摩托车。
“大憨,长顺。全宰了。一个不留。”
林烽开口,用的是极其标准的中国话。
王长顺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举起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开三枪。
大憨狂吼一声,直接扣死了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卡车车斗上的防水油布被掀开。
算盘带着几十个绝命连士兵探出头,手里的冲锋枪和三八大盖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瞬间倾泻在毫无防备的日军人群中。
没有武器的日军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在狭窄的街道上无处可逃,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不到一分钟,五十多名日军全军覆没,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流成河。
枪声停止。
国军少尉呆呆地看着摩托车上的林烽。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日军大佐。
这是自己人!
少尉扔掉手里的空枪,眼眶通红,走到林烽车前,猛地敬了一个军礼:“第88师,262旅少尉排长,陈锋!谢长官救命之恩!”
林烽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的武器:“把地上的枪捡起来,带着你的人,上后面的卡车。入列绝命连。”
“是!”
陈锋大吼,带着十几个残兵迅速冲向武器堆。
林烽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苟德贵。
苟德贵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看着林烽那张冷酷的脸,终于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他帮着国军,缴了皇军的械。
这事要是捅出去,他会被凌迟处死。
“爷爷!祖宗!”
苟德贵连滚带爬地扑到林烽的摩托车前,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我瞎了狗眼!我不知道您是天兵下凡!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十几个汉奸也全部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王长顺走上前,一脚踹翻苟德贵,枪口顶住他的脑门:“连长,这帮狗汉奸留着也是祸害,毙了吧。”
“别开枪!长官别开枪!”
苟德贵吓得破了音。
他双手死死抱住王长顺的腿,眼珠子疯狂转动,试图寻找最后一丝活命的筹码。
“长官!我有情报!我有天大的情报!”
苟德贵嘶吼着,伸手去解自己裤腰带。
王长顺枪口一紧:“干什么?老实点!”
苟德贵哆嗦着从裤裆内侧的一个暗兜里,掏出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双手举过头顶递给林烽。
“长官,您刚才问的那个地下仓库……我全知道!”
苟德贵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脑袋就开花,“那不是普通的仓库!那是一个战前大军阀秘密囤积的地下军火库!里面全是一水儿没开箱的德械真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