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被水儿一水袖卷进电梯的时候，整个人还在章鱼小丸子的咀嚼节奏里没缓过来。
“哎哟妈呀……！”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水儿松开袖子，佩里一个踉跄站稳，回头看她。
水儿一脸认真，一只爪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类似某种蓝色宝珠的法器。
“登高望远。”她说，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咱们先去占领高地，隐蔽身形。”
佩里看着她那只按在腰间的手，又看了一眼她另一只手里空着的水瓶。他顿时明白了——幻术需要水。纯净水最好，海水也行但杂质太多，自来水达不到精度。
“需……需不需要我……”
“左转五十米，四块两瓶。”水儿没等他说完。
佩里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反正他们俩心有灵犀，无需把话说完全也可以了解对方的意思。
“……好！”
他冲出电梯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穿凌轩古装的游客。那人举着手机刚要拍凭栏眺望的水儿，佩里已经绕过走廊拐角，一路冲到楼下的零食摊。
几分钟后他跑回来，怀里抱着三个瓶子——两瓶纯净水，一瓶可乐。
水儿接过水瓶的动作停了一拍，看着那瓶可乐。“可……可乐？用这个干嘛？”
“……因为我要喝。”
水儿“哦”了一声，“哦——那你一边喝一边跟着我，咱们去看台。”
四楼看台在会展中心东侧，是一条沿着主展馆上方延伸的环形走廊。
栏杆用半透明的光感材料制成，从下面往上看是装饰性的花纹，从上面往下看却能把整个场馆尽收眼底。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人类女孩拦住了。
“你好！你的衣服太好看了！可以拍张照吗？我集邮！”
水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凌轩复古服饰。裙摆上绣着水波纹，袖口收窄，腰间的玉带上挂着一颗拇指大的明珠。
这套衣服在秘境里是日常，但在霁月的漫展上，确实显眼得过分。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女孩已经举起了手机。
“看这里！笑一个！”
水儿下意识偏了一下头。佩里站在她旁边，神情复杂地偏了偏脑袋。
快门声响了三下。
“谢谢！你们真的太好看了！”女孩鞠了个躬，跑远了。
水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吧。”
两人溜到看台边缘。佩里把可乐拧开灌了一口，水儿已经盘腿坐在地上，两瓶纯净水并排放在膝盖旁边。
她从腰间取下一颗冰蓝色的宝珠。宝珠在她掌心微微发亮，内部隐约能看到某种流动的、比水更稠密的物质。
“鲲鹏宝珠。”水儿把珠子放在膝上，“神器。我现在需要借助它的力量修炼，同时对这里发动感知。”
她闭上眼，双手搭在宝珠两侧。一圈极淡的蓝色光晕从珠子表面扩散开来，沿着她的手腕向上蔓延，在肩膀处消失。
水儿的神识铺开了。
如同一滴墨水滴进水缸中一般——先是看台，然后是整个场馆，然后是会展中心周围的几条街道、地铁站、停车场。她的感知越过了那些墙壁和天花板，在每一个角落里搜寻着“不协调”的信号。
“哇哦。”她睁开一只眼，“我现在能感知到整个霁月范围内连同周围大洋里的东西了。”
佩里蹲在旁边，刚把可乐瓶放下。“你只需要感知这个会展中心就行了……神识别开太大，你用神识罩住整个霁月是多此一举。”
“我知道。”水儿把感知范围收窄，“我就试试。”
她收拢神识，从整个霁月压缩到玥珑城，从玥珑城压缩到游星区，从游星区压缩到会展中心。
然后她拧开一瓶纯净水，把水倒在脚边。水流顺着地砖的缝隙铺开，在地面上形成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膜。水膜沿着看台边缘扩散，爬上了栏杆，又沿着墙壁向下蔓延。
“水雾幻境。”水儿低声说。
一层薄雾从地面升起，覆盖了看台边缘大约三米宽的区域。从外面看，那片栏杆后面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会注意到那里坐着两只兽人。
佩里看了一眼那层雾。“传声咒开了吗？”
“开了。”水儿闭着眼，指尖在宝珠上轻轻一点，“等我发现异常，我会随时把信息传给曜霓他们。你就放心吧。”
佩里点了点头，拧开可乐又灌了一口。他刚把瓶子放下，水儿的睫毛动了一下。
“梅丽纱来了。”
与此同时，主展馆入口。
梅雨的手攥着丝帕的一端，把梅丽纱牵进了会展中心。
她走进漫展场馆大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然后才低头看了一眼梅丽纱。
“要不是你答应我，玩完之后要写1500字的展后感，我才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这里都是不务正业的人去的，你信不信我随便给你挑一个人，这个人的高考成绩都不会超过300？”
梅丽纱的视线掠过她母亲的肩膀，落在远处美术交流区的方向。她看到了极客游戏的摊位招牌。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
“但是妈，来漫展上的人真的也有……”
“但是什么？”梅雨转过头看她，脚步没停，“我给你买的这一天的票足足花了我70块！你知道70块是什么概念吗？”
梅丽纱低下头。“我错了。”
可梅雨还是没有停下说教。“70块是我们一周买菜花的钱！”梅雨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引来了旁边两个兽人的侧目。她立刻把音量压回去。
“就为了这一天，咱们必须少吃一周的饭，更糟糕的是这完全不能增长你的成绩！”
“你说你的物理至今还有半点进步吗？说不定还要退步了！你这样还怎么完成你的梦想？”
梅丽纱的手在被丝帕系着的地方攥了一下。“但是你说的，这是我的生日……”
梅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生日怎么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你的生日也是‘母难日’知道吗？”
梅丽纱的手在抖——她知道，这种话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
“我生下你的时候，由于你的脑袋太大了，医生要在我的肚子上划开七层皮肤，再把你抱出来……”
“完全不像霓苒。正是因为她孩子大脑发育不正常，所以她是顺产，她儿子才那么不务正业，跟个小流氓一样！”
梅雨伸出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比了一个“七”字，“七层。我都没有对你抱怨一声，还给了你这么好的学习资源和条件，结果你就在这发牢骚？！”
她把那只手收回去，重新攥紧丝帕。“好了，不要顶嘴。不然咱们现在就回家！”
梅丽纱看着她母亲的眼睛，似乎想要争辩什么，但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什么都不说。
“好……妈妈。”
美术交流区b-17，极客游戏摊位。
伊森把那摞画集放在摊位桌面上，又把牛皮纸信封放在画集旁边。
他正在调整桌面上那几张梅丽纱的作品打印稿的摆放角度，偶尔会给几个来摊位上看一眼的，cos成他们游戏角色的兽人发发小礼品。
然后他看到了梅丽纱。
梅丽纱被梅雨牵着，从美术交流区东侧的通道口经过。她的步伐被梅雨拉着走，而梅雨走得明显很快，像是觉得这个区域里面充满了毒气一样。
伊森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梅丽纱，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梅雨，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憋在喉咙里，想吐又吐不出来。
“该死……”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自己的舌头在说，“她妈妈就在她旁边！”
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下意识想把那封信藏到桌下。
但藏了又有什么用？梅雨不会让梅丽纱靠近这个摊位的。
伊森咬了咬牙，把信重新放回桌面，压在那摞画集下面。
“该怎么办？”
另一边，随机舞台。
曜霓正准备上台。他的电子眼扫过人群，确认莫卡在台下前排、拉莱叶和谷思进在侧翼、刚焱和俊昊在出口方向。
然后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美术交流区东侧的通道——正好看到了梅丽纱和梅雨。
曜霓的UI界面打开，在群聊里敲下一行字。
葡萄味瑞士卷：梅丽纱来了。都准备好了吗？
回复几乎是同时到的。
神秘铁板烤鱿鱼：好了。
不蜂魔不成活：好了。
AAA海珍海味少东家：我们在四楼。
芙丽扎德official：杜叔的那个改进版阻断药你带了吗？
曜霓听寒煜这么一说，忽然想起出发前两天，玛蒂尔达把他叫到亨尼站锻造间的场景。
“拿着。”那时玛蒂尔达把一个半球形装置递过来。
“我们已经对阻断药注射器进行了改造。它可以把兽化病毒阻断药从物理实体转变为特定频率的脉冲，从远程实现无声无息的注射。”
曜霓接过装置左右看了看——那个装置就像一个微小的半球形地雷一样，球面上刻着几圈细密的回路纹路，正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水晶透镜。
“我明白了。”
他把装置收进空间向量压缩机里的时候，玛蒂尔达补了一句。“有效距离十五米。你必须在梅丽纱身边十五米以内。”
“我记住了。”
曜霓在群里回复寒煜：我带了。
芙丽扎德official：这就意味着你必须一直在台上跳舞才能吸引到梅丽纱……更别提她妈看到她在看这些东西会立马把她拽走的。
红温蘑菇：相信梅丽纱吧。无论怎么样，她妈总不可能不让他在漫展的场地上行走吧？
芙丽扎德official：咋说？
红温蘑菇：我要是她，我就会假装无意间经过这个舞台，然后在我妈发现我的时候加快速度，让她以为我不想看到这些东西。
曜霓看完消息，放心的把聊天界面拉到了系统后台。
与此同时，音响里传出随机舞蹈的倒计时。“5！4！3！2！1！”
第一首就是《breaking news》。
“breaking news is on show”
“在舞台上用活力去秀”
“不要害怕尽管随时会出糗”
“勇者的stage就是比谁更自由”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蹿上舞台——祢子又旅。
寒煜在台下愣了一拍。“你这就上去跳了？！”
“因为这首曲子我刚好会跳！”
祢子又旅匆忙甩下一句话，便冲到了舞台中心。他的两条尾巴在身后甩开，双脚踏上舞台的那一刻，整只猫像是被马达驱动一般跳开了——
滑步、转身、定格、肩部震动从右到左，像一道电流穿过身体。breaking的动作被他做成了流水，每一个节拍都完美卡点。
他的两条尾巴不是摆设。在需要转体的段落里，尾巴的甩动给了他额外的平衡感，让他能在空中完成那些其他舞者需要用整个身体才能完成的高难度旋转。
台下的人群开始聚集。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在喊“还原度太高了吧”。一个穿着嘻哈风t恤，cos成《旋风舞踏》男主角的狼兽人直接从后面挤到了前排：“嗷呜！！太厉害了！！”
寒煜站在台下，耸了耸肩。“这家伙……真的是把主角的舞给扒下来了。”
台上又多了几个人，但祢子又旅的节奏始终是中心。他在音乐间隙回头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过人群，扫过美术交流区的通道口。
梅丽纱的视线确实被舞台方向吸引了。
她被丝帕牵着，脚步没有停，但她的头偏向了舞台的方向。她看到了台上那个跳着breaking的猫兽人——
看到了那种自由、舒展、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语言。
她的目光在舞台上多停了两秒。“等等，他…”
梅雨的手在丝帕上加了半分力。“看什么看？”
梅丽纱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在她收回视线之前的最后一瞬，她看到了美术交流区的b-17摊位。那个写着“极客游戏”的招牌。
而同时在b-17摊位后面，伊森正在捣鼓一台显示着他们游戏的电脑，上面写着“欢迎免费试玩”。就在这时，伊森一转头，刚好和梅丽纱四目相对。
“…该……怎么办？我得把信给她…”
眼镜蛇兽人站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后面。
他的复眼从人群中锁定了伊森的位置，又从伊森的位置追到了梅丽纱身上，又一转头，看到了曜霓的随机舞台和台上的祢子又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机。
“目标位置确认。霓之队分散部署。伊森在美术交流区b-17。准备拦截。”
他招了一下爪子。身后两个犬族兽人——一黑一紫，从咖啡厅的卡座里站起来。他们的穿着和周围的游客没有区别，但是他们确确实实是觅仁堂的部下。
“去拦截伊森。”眼镜蛇兽人说，“不能让他接近梅丽纱，或者让他的身影暴露在梅雨面前。”
两个犬族兽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分开，从两条不同的路线朝美术交流区走去。
他们伪装成两个游戏爱好者，手里攥着场馆地图，其中一只黑毛犬兽人径直朝b-17摊位走去。
“嘿！你们是极客游戏的？”他停在摊位前面，手搭在桌沿上，刚好压住了那摞画集的边角，“《幻兽防线》那个？”
伊森抬起头。“对。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那个黑毛犬兽人笑了一下，手没有从桌沿上移开。他的同伴从侧面绕过来，停在伊森的另一侧。
“我们想了解一下。”犬兽人说，“这款游戏的电脑端可以支持试玩吗？”
“当然支持试玩。”伊森说，“恰好现在…呃…没人排队，你们可以坐在这里。”
“那你先玩。”另一个紫毛的犬族兽人从侧面靠了过来，示意和伊森搭话的黑犬兽人坐在电脑前，自己则是侧迈一步，刚好挡住伊森和梅丽纱之间的视线。
“请问，这款游戏的卖点在哪？我看看能不能入坑。”
“主要是轻肉鸽，外加一点点养成和搜打撤玩法……啧…”伊森脑袋往一边偏了一下。
“这是测试版吗？”紫色犬兽人也跟着把身体移向一侧，精准的遮住了伊森的身影。“你看一下。”
他拍了拍伊森的肩膀，示意他看向电脑——黑犬兽人正在操控一个角色打boss。“看起来没见过…而且这个boss的画风有些奇怪。”
伊森还想抬头看向梅丽纱，却被紫犬兽人强行打断，他只能跟着低头看向电脑，一边看一边以最精炼的语言试图快速讲解：
“嗯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目前美术资源匮乏…自从版本更新之后那些新角色的立绘…”
“我知道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款游戏玩法上还是可圈可点的。”紫犬兽人回头看了一眼梅丽纱——她已经离开了。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和伊森拉开距离。“我回去会尝试入坑的。”
“嗯…好的。”伊森点点头，内心却如有千军万马。
刚刚的那通谈话完美的拦截了梅丽纱看到他的一次机会，而这机会在这一天的漫展内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出现。
美术交流区另一侧，拉莱叶的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谷思进的肩膀。
“b-17那边有情况。两个犬族兽人，在跟伊森说话。”
谷思进侧过头，菌丝从指尖渗出来，沿着地面铺开。“我看到了。”
“我去还是你去？”拉莱叶已经准备好跑步过去了。
“一起去。”谷思进说，“你在这里不能开传送门。我从后面绕过去，你从正面。”
拉莱叶的触手收进口袋。“梅丽纱呢？她好像已经走了。”
“她应该会经过徽章摊——让银风和卡努去那边看着！”
“好！”
眼镜蛇兽人站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后面。他的蛇瞳从人群中锁定了拉莱叶和谷思进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爪机。
“霓之队开始接近伊森。需要增援。”
片刻后，回信到了。
“让部下继续拦住伊森。让霓之队去不了b-17。”
“要是他们强行接近呢？”
“那很简单。就让梅雨看到‘有人在跟梅丽纱搭讪’就是。”
“她会自己帮我们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