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里静悄悄的。
只有少女细微的哽咽声,轻轻地回荡在空气里。
苏媚儿趴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雪白的狐耳耷拉着,蓬松的狐尾垂在地上。
她彻底没了往日的防备,更没了一丝体面。
灭族的血仇,思念母亲的煎熬,乱世里漂泊的恐惧。
全被陈宴一句看透人心的话击碎了。
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终于化作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从来不敢奢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人族恨妖族,乱世无情义,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认知。
这些年,她藏好身份,小心翼翼,只求活着。
哪怕活得像粒尘土,她从不敢想,会有人撕开她的伪装,看到她心底的苦。
陈宴看着她失态痛哭,只有历尽轮回的通透与淡然。
他见过太多悲欢执念,见过青丘覆灭,见过黑风矿场不散的血泪。
更清楚苏媚儿的宿命——漂泊、献祭、最后尸骨无存。
对他而言,世间所有苦难与纷争,都是重复过百遍的旧事,再也掀不起他半分心绪。
良久,他开口了。
声线清淡,不激昂,也不温柔。
却字字沉稳,稳稳落在人心底最安稳的地方。
“起身吧。”
苏媚儿的哭声一顿。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和忐忑。
“你可以留在谷里。”
陈宴缓缓许诺,字字铿锵,“我会派人救出你母亲。”
那一刻,压在她心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几月的漂泊、绝望、思念,全在这句话里烟消云散。
她连忙收住泪,撑着发软的双腿跪直,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三下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地上,微微泛红。
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媚儿谨记主人恩情!”
她声音哽咽,字句却赤诚无比,再没有半分惶恐。
“从今往后,媚儿的命就是主人的。主人所有吩咐,媚儿绝不违逆,此生忠心不二,永世报恩!”
誓言落下,她心底再没有半分动摇。
从前留在灵溪谷,只为苟活。
可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愿以生死相随。
陈宴微微颔首,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安分做事就好。”
他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刻意示好。
百世浮沉让他明白,真正的归心,不靠甜言蜜语,而是长久的庇护,无声的相守。
说完,他抬手传讯,召沈灵绯入殿。
白衣丹袍的女子应声而入,身姿飒爽,眉眼清冷。
她躬身静待吩咐:“谷主。”
“给她下一道锁灵禁制。”陈宴淡淡吩咐,“锁住妖气,杜绝妄念歹心。”
沈灵绯瞬间领会。
她本就对妖族心存戒备,深知乱世人心复杂,妖族野性难驯。
这道禁制,既能护住谷中安稳,也能约束苏媚儿的言行。
她当即应声:“是。”
苏媚儿没有抗拒。
莫说一道禁制,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甘愿承受。
沈灵绯指尖凝出清冷灵光。
细密的符文锁链缓缓成型,轻柔裹住苏媚儿全身,融入经脉与妖丹。
这道禁制本是杀伐凌厉,一旦心生恶念、背叛,便会重创妖丹,痛不欲生。
可就在禁制成型的瞬间,无人察觉之际。
陈宴垂在袖中的指尖,悄然掠过一缕极淡的金色玄枢灵光。
灵光无声融入,悄悄抹去了所有杀伐反噬的力道。
只留下基础的警示与锁妖功效。
他从不苛待真心归顺之人。
戒备,是世人的规矩;温柔,才是他的本心。
沈灵绯修为远不及他,丝毫没发现禁制被改动。
见稳妥落定,便躬身退到一旁。
“多谢灵绯长老。”苏媚儿睁眼,恭谨道谢,心底彻底安稳。
“守好本分,别辜负谷主的宽容。”沈灵绯淡淡叮嘱,语气比方才柔和许多。
她虽戒备妖族,却也看得出苏媚儿赤诚卑微,毫无奸邪之心。
敌意已散去大半。
陈宴轻轻抬手:“去吧。往后安心留在谷中,恪尽职守即可。”
“是,主人。”
苏媚儿躬身行礼,缓步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