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见叶瑶出手阔绰，眼珠一转，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且慢，小狐妖，你可以带走，东西要留下来。”
他见苏媚儿死死攥着怀里的东西，便弯腰从少女怀里扯出半块温润的白玉佩，掂了掂笑着道：
“掌柜的好眼力，这狐女是正经族长家的千金，这半块狐纹玉佩就是青丘谷的族长信物，单拿出去，懂行的人愿意出大价钱收。
您要是想要，得再加三百灵石。”
玉佩被扯走的瞬间，苏媚儿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想去抢，又畏惧地缩了回来，只咬着唇小声道：“那是我阿爹的……还给我……”
叶瑶瞥了眼那半块玉佩。
玉质上乘，上面刻着缠枝狐纹，纹路古朴，确实是上古部落的信物，落在收藏者手里值不少灵石。
她心里冷笑，这人牙子倒是会坐地起价。
“一千六，连人带玉。”叶瑶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多一个子儿，我转身就走。
这黑市又不是你一家卖妖奴，我不信别处买不到个听话的侍女。”
她作势就要转身，孙三连忙赔笑拦住：“哎掌柜的别急，好说好说！
一千六就一千六，算我交您这个朋友！”
他心里算得清楚，这狐女本来八百灵石就能出手，现在连人带玉卖一千六，已经赚翻了，真把人放走，反倒亏了。
当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陈数好灵石递过去，叶瑶接过那半块玉佩，反手塞回苏媚儿手里，淡淡道：“收好了。”
苏媚儿攥着温热的玉佩，指尖都在发抖。
她抬头看了叶瑶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出了妖奴场子，叶瑶没再多逛。
商队失联的真相已经摸清，妖界灵材断供也是实情，再待下去反而容易生疑。
她带着苏媚儿先回了黑市外围的落脚客栈，让店家烧了热水，又找了身干净的素色布裙送进去，让少女先梳洗换衣。
半个时辰后，苏媚儿掀着帘子走出来，叶瑶抬眼一看，也不禁微微颔首。
洗去了尘泥血污，换上干净的月白裙，少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肌肤白皙，眉眼灵秀，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站在那里像株沾了露的小白花。
只是她依旧拘谨，双手攥着裙摆，头埋得低低的，紧张得耳朵尖又要冒出来，被她慌忙用头发按住。
“走吧，回谷。”叶瑶没多言，转身出了门。
次日天刚亮，一行人便驾起飞舟启程返程。
车厢里铺着软垫，比黑市的铁笼天差地别。
苏媚儿缩在角落，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生怕弄脏了车垫。
叶瑶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微叹，放缓了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媚儿。”少女小声答，“狐族的苏。”
“苏媚儿。”叶瑶念了一遍，又问，“族地是青丘谷？
血月狼族打过来的时候，你和家人失散了？”
提到家人，苏媚儿眼圈一红，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鼻音：“阿爹战死了，阿娘被他们抓去黑风矿场了……我跑出来，想找人救阿娘，结果遇上了猎妖队……”
她说着说着，肩膀轻轻发抖，紧张之下，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唰”地从头发里竖了起来，尖尖的耳尖还泛着粉。
她自己吓了一跳，慌忙抬手去按，脸涨得通红，眼眶更红了，像只做错事的小兽。
叶瑶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别慌，这里没有外人。”
她顿了顿，叮嘱道：“我们去的地方叫灵溪谷，是主人清修的居所，谷里大多是人族修士。
你安分守己，主人心善，绝不会为难你。”
苏媚儿连忙点头，用力把耳朵按回去，小声应道：“媚儿记住了！
一定不给主人添麻烦。”
她乖顺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惹人疼。
马车一路向东，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从边境的枯黄荒芜，慢慢变成青绿的山林，空气里的腥甜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灵气。
苏媚儿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睁着杏眼往外看。
漫山的林木郁郁葱葱，山涧溪流潺潺，远处的山谷笼罩着淡淡的薄雾，像仙境一样。
她长这么大，只见过妖界的荒野和黑市的肮脏，从没见过这么干净安宁的地方。
眼里的惶恐慢慢淡了些，多了几分陌生与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这里……会是她的容身之所吗？
路程不是很远。
降下飞舟。
叶瑶带着苏媚儿往谷中走。
苏媚儿跟在她身后，踩着铺着碎石的山路，眼睛都不敢乱看。
越往山里走，灵气越浓郁，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畅。
她能感觉到，这山谷里藏着极强的阵法气息，安稳又厚重，和妖界四处漏风的结界完全不同。
她心里更忐忑了。
住在这里的主人，一定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吧。
自己一个妖族孤女，真的能留在这里吗？
叶瑶没直接带她去见陈宴，先拐去了丹房。
丹房外的竹架上晒着各色药材，清苦的药香混着桂花香飘得老远。
江月微正蹲在廊下翻晒药草，素色布裙挽着袖口。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来，见叶瑶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直起身：“回来了？
一路辛苦了。”
“还好。”叶瑶走进院中，示意苏媚儿过来，“这是江姑娘。”
又转头对江月微道：“这孩子叫苏媚儿，是我在边境黑市捡的孤女，父母都没了，看着机灵干净。
我想着主人日常起居没人近身伺候，就带回来，留着当个近身侍女，打理书房花草，听候差遣。”
她没点明苏媚儿的妖族身份。
倒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一上来就说破，先让小姑娘安顿下来再说。
江月微笑着打量了苏媚儿两眼。
少女眉眼灵秀，就是脸色苍白，身子单薄，站在那里局促地绞着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上前一步，温声说：“别怕，过来让我看看。”
苏媚儿怯生生地走过去，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