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里头，只有林静格格不入。
她实打实怕水，完全不会游泳，死死扶着游艇金属扶梯，整个人僵在没过腰际的浅水区。海浪一遍遍拂过她的腰际，冰凉的触感激得她肩膀又紧了几分，十根手指把扶梯攥得发白，耳根早已悄悄烧红了一片。
“林老师下来呀！水不深的！超舒服！”苏清棠在水里朝她热情招手。
林静抿了抿唇，想摇头，动作却停在半空，犹豫再三，终究没狠心拒绝。
苏曼琪趴在浮球上，慢悠悠开口：“你们别喊了，人家怕水。”
话音刚落，她抬眼望向甲板，语气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杜云飞，你下去陪她。”
甲板边沿，杜云飞起身。
他踩着扶梯一步步入水，海水依次漫过脚踝、小腿、膝盖，径直走到林静身侧，站得极近。
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阳光穿透海面，折射出的碎光落在两人发丝和肩头上，浅水区安安静静，再无旁人。
林静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始终垂着眼盯着脚下晃动的水波，根本不敢转头。平日里课堂上端起来的冷静和严肃，在这片无人碧海里碎了个干净，心跳乱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杜云飞压着嗓音，声音融进海风里：“别怕，我在。”
五个字。
她僵了好几秒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了下来。攥紧扶梯的手指慢慢松开，一根、两根、三根……最后整只手只是虚虚搭着，随时都会彻底放开。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鼓起勇气，悄悄侧过头。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晃动的水光把少年的眉眼勾勒得干净又分明。
四目相对。
林静的睫毛剧烈颤了颤，整个人瞬间失了神。
杜云飞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往前靠，就那么站在一步之外。不远不近，刚好隔开了远处所有嬉闹的声响，把她整个人圈进一个安静的、只属于两人的空间里。
远处戏水的几人默契散开。苏清棠游了半圈折返，瞥见浅水区的两人，立刻收了嬉闹声，默默调转方向往远处游。苏曼琪遥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来，干脆闭上眼睛晒太阳。
海面瞬间安静得只剩水声。
一道海浪轻轻涌来，水流冲上林静腰际，本就站不稳的她身子骤然一晃，脚底打滑。
慌乱涌上脑门，她下意识伸手，精准扶住了杜云飞的肩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软软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胸腔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烫得清清楚楚。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把她整个人裹住，稳稳当当，一丝晃动都没有。
林静脑子彻底空了。
她僵在他肩头不敢动弹，脸烧得快要冒烟，连耳尖和脖颈都红透了，所有当老师的端庄体面，一丝一毫都找不回来。
杜云飞抬手，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力度不重，却稳稳地把她圈在怀里，不让她往后退，也不让她再晃一下。
泳衣薄得几乎不存在。
他胸腔的热度、手臂收拢的力道、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每一寸肌肤，全都清晰得不像话。
林静脑子里有根弦绷到了极限——她是他的老师，不该待在这里，不该靠这么近，不该被一个学生这样抱着。
可她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无人海域。无人看见。无人约束。
所有课堂上的规矩、身份上的分寸、世俗里的条条框框，在这片安静的碧蓝海水里，全都不作数了。
“我抱着你，稳得住。”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林静微微仰头。
湿漉漉的眼睛清澈又慌乱，瞳孔里满满都是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受到他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
心跳快得不像话，她自己的和他的，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她眼底的羞涩、慌乱、还有藏不住的心动，层层叠叠全写在脸上，嘴唇微微抿着，带着没散尽的水汽。
杜云飞的目光落下来，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停在她微张的唇上。
下一瞬。
他微微低头。
唇瓣轻轻碰上她的。
浅浅一触，带着海水的微凉和少年的体温，短暂得像一场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静浑身一颤。
所有残存的力气在这一秒彻底抽空，手脚发软，整个人完完全全瘫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贴着，不挣扎，也挣扎不了。
几秒后，杜云飞缓缓离开她的唇。
手臂没有松。
依旧稳稳环着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维持着这个远远越过了师生界限的姿势。
林静眼神迷蒙，满脸绯红，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肋骨。
她抬眼看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沦陷，干干净净的，一丝“老师”的影子都不剩了。
碧海荡漾，海风温柔。
一海、两人、一抱、一吻。
而远处浮球上，苏曼琪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落下来。
日头西坠，整片天际被烧成大片浓烈的橘红。
游艇甲板上，海水戏够了的众人陆续回到船上，发梢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被晚风一吹，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衬得每个人都多了几分鲜活气。
船员把海钓设备搬了出来，鱼竿、鱼线、浮标一字排开。
苏清棠第一个拎起鱼竿，往栏杆边一趴，线甩到海里就不管了，两条腿悬空晃荡，眼珠子滴溜溜地往杜云飞那头瞄，半点没在看鱼有没有上钩。
黎晓彤坐在角落安静理钓线，动作细致，指尖一绕一绕，看着专注得很，眼睛余光却一直没离开甲板中央那道身影。
许知夏泡了冰水，端着杯子一个一个递，每个人都照顾到了，客气周全。只是她递水的路线拐了个不太明显的弯——先到杜云飞手边，再折回去给其他人。
余冰靠在另一侧栏杆，独自面朝大海，整个人冷淡得像根冰柱。她跟谁都不搭话，可海风吹过来的间隙里，她的视线会无声无息地偏过去，落在那个固定的方向，然后迅速收回来。
苏曼琪窝在躺椅上，闭着眼享受最后一截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