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琪把玩着手里半杯冰果酒，晃了晃杯底最后一颗冰块，视线越过杯沿扫了一圈甲板。
谁在哪儿，看谁，什么心思——她一眼就能读干净。
嗤地笑了声，把冰块含进嘴里嚼碎了。
甲板上各占一隅，表面看海看天看夕阳，目光的终点全出卖了各自。
船舷最靠边的位置，林静安安静静坐着。
半干的长发散在肩头，白色防晒衫被风掀起衣角。她下巴搁在叠起的手臂上，眼睛微眯，嘴角翘着，像只找到了晒太阳位置的猫。
船舱入口的台阶上，王强终于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整场戏水，他全程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现在众人披上外套穿戴整齐，他才觉得那根紧绷到快断的弦总算松下来了。
接过许知夏递来的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总算活过来了。”
苏清棠歪过头：“你刚才躲哪儿去了？”
“怕晒。”王强一脸正经，“太阳太毒了。”
苏曼琪没看他，声音慢悠悠飘过来：“你坐的那块刚好在阴影里，一天晒不着半点光。”
王强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耳根悄悄红了一圈。
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脚步快得像在逃。
“我看看厨房，晚饭差不多了。”
走到舱门口，下意识回了下头。
晚霞铺满船舷，杜云飞拎着鱼竿在林静身边坐下，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王强收回视线，推门进了船舱，轻轻把门带上。
甲板瞬间安静下来。
鱼竿架在栏杆上，线垂进海里，浮标跟着浪一起一伏。
没鱼咬钩。
两个人也不在意，并排坐着，谁都没急着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静先出声了，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我很少来海边。从来没这么放开玩过。”
杜云飞没转头，目光停在远处天海交接的地方。
“以后常来就行，什么时候想来都陪你。”
林静的手指攥紧了防晒衫的衣角。
耳根烫得厉害，心跳声大得好像能盖过海浪。她垂着头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下去。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眼。
目光直直落在身边的少年脸上。
这一次没有躲开，也没有故作镇定。就那么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海风把鱼线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水面荡出一圈细纹。
“……以后要是我还怕水、还不会游泳，”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会下来陪我吗？”
杜云飞偏过头。
晚霞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眼神干净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会。”
林静弯了弯眼睛，什么都没再问。
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被余晖染上了暖金色。
船舱里，王强端着备好的餐盘经过舱门，鬼使神差地透过门缝往外扫了一眼。
甲板上，六道身影散布各处。
苏清棠举着手机对着杜云飞的方向。黎晓彤收好了钓线，安静坐在原处，目光温和地看向船舷那边。许知夏倚在窗框旁，手里端着杯子，视线定定落在同一个方向。苏曼琪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含着笑在看。余冰站在最远的栏杆边，背对所有人，可身体的朝向出卖了她的目光。
六个人，同一个焦点。
船舷边那个少年坐得从容，浑然不觉身后这一切——又或者早就习以为常。
王强没再多看，端着餐盘走了。
暮色越压越沉，天边最后一抹绯红浓烈到了极致，像要把整片海都吞下去。
杜云飞起身，顺手拎起搁在栏杆上的鱼竿收了线。
浮标从头到尾没沉下去过一次。
他转身朝船舱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林静。
“走吧，吃饭。”
一只手随意朝她伸过去，掌心朝上。
林静怔了一瞬，视线从那只手移到他脸上，又移回来。
甲板上其他人的目光刷地全聚了过来。
苏清棠的手机差点掉海里。
林静深吸一口气，抬手搭了上去。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刹那，温热的触感一路烫到心底。
她没敢抬头看别人的表情，只跟着杜云飞的步伐，穿过整片甲板，走向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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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冲净海水换好衣衫，落座主餐厅长桌。
私厨将一盘片好的深海刺身推到杜云飞面前，还没等他动筷子，黎晓彤已经不声不响剥了只虾放在他碟边。
苏清棠眼皮一跳，立刻笑着把自己面前的冰镇果酒推过去：“云飞哥，试试这个，配刺身特别搭。”
林静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苏曼琪托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慢悠悠开口：“话说‘元枢’这名字真的很浪漫啊——云飞，你给船取名的时候有没有想着谁？”
整桌安静了半拍。
林静的耳根烧了起来。
杜云飞嚼完嘴里那口鱼肉，不紧不慢咽下去：“想着好记。”
苏曼琪笑出声，没再追问。
许知夏端着茶杯，目光平静扫过各人面孔，不动声色将话题岔开。余冰全程没插嘴，筷子只动了几下，视线始终收不回来。
王强埋头扒饭，一口气干完两碗，抬头一看——怎么全桌就他吃得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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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盛晚餐收尾，服务生撤去餐盘端上清茶。
众人结伴走上露天顶层甲板，正撞上夕阳往海平面砸下去的最后一刻。
船尾鎏金的“元枢”二字被余晖镀成暖红色，亮得刺眼。
林静靠上栏杆，余光里能看到苏清棠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杜云飞左边，胳膊几乎挨着他的袖口。
她移开视线，装作在看海。
其他人散落在甲板各处，没人说话，晚风倒是替所有人把沉默填满了。
苏清棠望着船尾那两个字，声音轻轻的：“能伴着这艘船看海上落日，今天真的太特别了。”
黎晓彤指尖攥着玻璃杯，目光悄悄瞟向挨得极近的两人，眉尖动了一下，垂下眼去。
许知夏站在稍远处，安静看着霞光，心底清楚所有人都曲解了那两个字的含义。
她不会当众点破。
余冰倚靠船尾栏杆，遥遥望着人群中央的杜云飞，沉默不语。
林静紧靠杜云飞身侧，落日余晖铺满她泛红的脸颊。方才餐桌间的调侃、海水里相拥的触感，一股脑全涌上来。
她微微侧身，肩头轻轻擦过他的胳膊，声音细弱绵软。
“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海上落日。今天所有画面，我都记着。”
杜云飞侧了下头，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抬手弹掉栏杆上一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海藻。
王强举着手机凑到杜云飞旁边：“来来来，飞哥，你跟嫂——”
话到嘴边猛地咽回去。
心虚地扫了一圈，五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嗓子眼一紧，他把后半截字生生改成了——
“大家一起合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