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需要的是真正愿意低头做事的人。那种军训都不参加、平时啥也不干、光靠嘴皮子的人，站上来也撑不起来。”
最后一句话砸得又重又响。
“班委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摆的。”
话音落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零零散散拍了几下巴掌，稀稀拉拉的，像是敷衍。
前排有个男生扭头看了一眼后排，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闷笑了一声。
没人站起来质疑，也没人接茬捧场。
这种安静，比嘘声更难堪。
周子恒站在讲台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下来，坐回座位。
教室后排最后一个靠窗的位置，杜云飞撑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王强侧头看他。
杜云飞站了起来。
他穿了件黑色圆领短袖，袖口松松垮垮堆在手臂上，头发没怎么打理，随意地压着额头。
没有任何刻意收拾的痕迹，走路也不快，一步一步，慢悠悠晃到了讲台前面。
站定。
他没拿稿子，两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抽出来搭在讲台边沿，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残留的粉笔灰，才抬起视线。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军训七天，我没参加。”
开口第一句话，坦坦荡荡。
“身体原因请了假，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不找借口。”
他停了一秒，语速不快不慢，声音清晰干净。
“但这七天里，每天送到操场的冰水、西瓜、夜宵、降温贴——这些东西是我安排的，钱是我出的。”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中午已经听到了消息，但从当事人嘴里亲口确认，冲击力完全不同。
“我之前没提过这件事。”杜云飞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提的。花点钱让大家军训舒服一些，天经地义，没必要到处说。”
前排一个女生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同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杜云飞继续说。
“以后班级的团建费、活动经费、学习资料这些公共开销，我来出。”
这句话丢出来，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不用AA，不用班费，我个人兜底。”
安静。
彻底的安静。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竞选班长，只做事，其他的不重要。”
说完，他把手从讲台边沿收回来，转身往回走。
全程没有看周子恒的方向一眼。
一秒。
两秒。
王强拍了一下巴掌，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后排蔓延到中间，从中间席卷到前排。
掌声密密麻麻地连成片，持续了将近十五秒。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前排那个女生直接喊了一声“牛”。
杜云飞已经坐回了座位，靠着椅背，表情没什么变化。
班主任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讲台左侧，周子恒坐在座位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指节攥得发白。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低下头的一瞬间，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东西。
说不清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王强看见了。
他收回视线，凑到杜云飞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人记仇，后面盯紧点。”
杜云飞嗯了一声，没当回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唱票开始的那一刻，整间教室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
四十三个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讲台上的黑板上。唱票的女生拆开第一沓选票，声音清清脆脆——
“杜云飞。”
“杜云飞。”
“杜云飞。”
连续七张，同一个名字。
后排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王强攥着膝盖，指节发白，心跳像擂鼓。他偏头看了一眼杜云飞——这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唱票继续。
黎晓彤的名字开始高频出现，偶尔蹦出一两张周子恒，稀稀落落，像掉进海里的石子，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最终数字写上黑板的时候，粉笔落字的声音格外清脆。
杜云飞——38。
黎晓彤——35。
周子恒——4。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然后，后排不知道谁带头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掌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口哨声、叫好声全挤在一起，有人直接站了起来。三十八比四，根本不是竞选，是公开处刑。
周子恒的卖惨演讲、军训期间的小动作、到处拉票的嘴脸——全部在这组数字面前变成了笑话。
辅导员站起身，抬手往下压了压。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结果很清楚了。”辅导员看了一圈，目光在杜云飞身上停了停，语气干脆，“杜云飞，班长。黎晓彤，团支书。这学期班上的事，你们俩挑头。”
话音落地，又是一阵掌声。
杜云飞坐直身体，朝辅导员点了下头，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带了一点弧度——很淡，但在场的兄弟们全看见了。
几排之隔的位置上，黎晓彤始终没抬头。
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抵在纸面上，一个字没写。周围全是祝贺的嘈杂声，她只觉得心跳太响。
余光里，杜云飞看了过来。
她忍不住抬了一下眼。
四目相撞，不到两秒。
他朝她点了下头，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
黎晓彤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去，拿笔在纸上胡乱划了一道，耳尖烧得发烫。
幸好没人注意到她。
班会散场，教室门口立刻乱成一锅粥。
寝室几个兄弟最先堵了上来。王强一把搂住杜云飞的肩膀，长长吐了口气：“飞哥，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天憋成什么样了？姓周的天天在走廊里拉票，我每次路过都得咬着后槽牙装没看见。”
“辛苦了。”杜云飞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个屁！”王强咧嘴笑开，“三十八票打四票，这种场面够我吹一整个学期！”
老二王浩宇凑过来，难得正经了一回：“飞哥，说真的，要不是你压着我们别提前出手，我早就跟那孙子干上了。”
“没必要。”杜云飞看了几个人一眼，“票数说明一切，不需要我们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