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垣北部。
刺骨寒潮顺着天地疯狂扑来,凛冽寒气冻结周遭一切流动的空气,凝出漫天细碎冰晶,簌簌坠落,铺落满荒芜雪原。
山体深处的黑暗洞穴之中,无数蛰伏的生灵骤然睁眼。
一双双冰冷死寂的瞳仁亮起寒芒,数以千计的霜骸种恶魔,自冻土洞穴中缓缓爬出。
万千霜骸种恶魔现世的瞬间,整片冰原的气温好像再次降低了。
凛冽的寒风以山脉为中心疯狂扩散,吹到远处,覆盖到了雪原上的黑色。
正是普通恶魔,由于在冰天雪地中,恶魔的能量消耗加剧,攻不破长垣,那么自相残杀便更加常见。
这也是冰骸山脉迟迟没有进攻长垣的原因。
它聚不起来相应的恶魔集群。
恶魔集群可能在还没有开始进攻的时候,就自相残杀散掉了。
霜骸种恶魔则不一样,它们在冰天雪地中比普通恶魔的能量消耗要小。
它们则很少相互争斗,当然了这也是在霜骸种内部,对于普通恶魔它们依然会进行猎杀。
密密麻麻的普通恶魔挤聚在雪原之上,它们已经在自相残杀了。
血腥气和普通恶魔身上散发的气味,更加吸引了霜骸种恶魔。
当霜骸种出现的时候。
几只狂暴的普通狼形恶魔挣脱混乱的族群,猛地扑向最前排的霜骸种蛇形恶魔。
在利爪狠狠撕扯下,硬生生刮落数片泛着寒光的冰晶鳞甲。
刺耳的撕裂声炸开,可预想中喷涌的血液并未出现。
伤口接触冷空气的刹那,瞬间被极致低温冻结封死,平整的冰膜覆盖创面,没有一滴血液流出。
遭受攻击的霜骸蛇形恶魔缓缓抬起修长的冰化躯体,畸变的头颅微微抬起。
它的喉部发生了彻底异变,远超普通蛇形恶魔的喉袋鼓胀而起,外围一圈层叠的冰晶瓣片层层舒展,如同冰封花瓣,牢牢包裹住能量喷口,构筑成极致的寒冰蓄力结构。
下一瞬,璀璨的冷光在它喉间疯狂凝聚。
无数细碎锋利的冰晶在瓣片口腔内快速成型压缩并蓄力,极致的能量疯狂凝聚。
伴随着低沉的气爆声,万千冰晶利刃骤然激射而出!
宛若缩小版的万剑归宗,漫天冰刃喷射而出。
普通恶魔的鳞片,在冰刃面前不堪一击,漆黑的躯体被密密麻麻的冰晶瞬间洞穿。
接着……大战一触即发。
能量光束的冲击,冰刃的飞舞,利爪之间的碰撞。
成片成片的恶魔倒下。
倒在地上的恶魔,躯体飞速覆上白霜,从创口到四肢彻底冰封,最后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轰然崩碎成满地冰屑。
而天空中也有属于天空的战争。
霜骸种飞行恶魔展开全新的冰化翅膀,它们的翅膀结构彻底被冰晶取代。
振翅翱翔之间,鳞片缝隙不断凝结出细碎冰晶微粒,随风洒落,每一只飞行恶魔的身后,都拖着一条漫长缥缈的冰色尾迹,在灰白的天穹下格外狰狞。
它们凭借极致的空中机动性,俯冲而下,但是它们的目标不是地面上的恶魔,而是同样俯冲而下的普通飞行恶魔。
在普通飞行恶魔的飞行路径上截击到了它,锋利如精钢寒冰的冰爪骤然收紧。
俯冲的飞行狼形恶魔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冰爪死死扣住躯干。
霜骸飞行恶魔的肌肉纤维瞬间紧绷,爪子彻底闭合,狠狠地扣住普通飞行恶魔。
被擒住的普通飞行恶魔疯狂挣扎,尖叫怪吼,努力煽动着翅膀试图挣脱束缚。
可那利爪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地面成群的霜骸狼形恶魔也加入了战斗。
霜骸种狼形恶魔的躯体与普通恶魔有着天差地别的差异。
肌肤表层天然生长出半透明的冰晶甲壳,层层叠叠如同冰封珊瑚,牢牢裹覆全身。
肩背突兀生出一根根锋利修长的冰锥尖刺,寒光凛冽,自带蚀骨的寒意。
坚硬的冰晶甲壳阻挡着普通恶魔的尖刺利爪,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冰层炸裂,躯体崩坏的声响。
黑色的普通恶魔躯体成片倒地,与雪白的冻土,碎冰融为一体。
这场发生在长垣极北冻土的恶魔内战,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霜骸种恶魔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换来了更多的能量(食物,就是能量,就是在雪原上生存下去的必须品。)
而此刻,云层之上,一架运输机正载着毫不知情的赵山等人,向这片刚刚被血洗的雪原全速飞来。
…………
在飞往长垣北部的飞机上。
漫长的航程在闲谈与沉思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机舱外的云层渐渐稀薄,原本温润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意,哪怕隔着厚重的机舱壁垒,也隐约渗透进来,让恒定的机舱温度都悄然下降了几度。
安静休憩的众人,瞬间齐齐抬眼,望向舷窗外。
飞机已经到了长垣北部的地界。
视野骤然开阔,全新的天地,彻底映入眼帘。
和南部,中部长垣的苍翠山林,开阔平地,连绵壁垒截然不同。
北部大地,是一片极致苍茫的感觉,是荒芜凛冽的冰雪世界。
目之所及,千里冻土,万里霜雪。
连绵起伏的大地被厚厚的皑皑白雪彻底覆盖,看不到一丝绿意,看不到半分生机。
裸露的岩石裹着厚厚的坚冰,嶙峋陡峭,犬牙交错,冰冷僵硬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白茫茫的风雪遮天蔽日,视野极限被压缩到极低,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与灰。
山峦高低起伏,层层叠叠,向着极北的天际无限延伸。
南部的风是燥热的,裹挟着硝烟。
而北部的风是刺骨的,如同巨兽的吼叫。
这里没有人间烟火,没有村落城镇,只有无尽的冰雪,永恒的严寒,沉默的荒芜。
在这里建长垣,也是为了不让恶魔从北部绕过来。
“这就是长垣北部……”周云逸凑近舷窗,望着这片陌生的绝境,忍不住轻声感慨。
压抑,冷寂,苍茫。
扑面而来的荒芜感,远比任何战场厮杀更让人心里发沉。
飞机持续下降,高度不断降低。
众人清晰看到,连绵的巨型长垣壁垒一路向北延伸,直至冰雪深处。
不同于其他地方城墙,长垣北部的城墙布满风霜痕迹,墙体缝隙结满冰碴,石壁上残留着无数深浅不一的魔物爪痕,能量光束轰击的焦痕,是常年血战,风雪侵蚀留下的斑驳印记。
哪怕天气恶劣到极致,长垣之上依旧秩序井然,灯火点点,在白茫茫的冰雪天地中,撑起了唯一的人间防线。
运输机缓缓减速,最终稳稳落在北部专属军用雪地跑道上。
机舱门开启的瞬间,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瞬间灌入机舱,凛冽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哪怕穿着制式防寒作战服,众人也忍不住浑身一冷。
雪花被北风吹着打在脸上,生疼。
和南部温润的气候和环境相比,这里的风像是带着冰刃,刮在皮肤上冰冷刺痛,呼吸之间满是凛冽的寒气,口鼻瞬间凝起薄薄白霜。
小黄和小小黄瞬间缩起身子,钻进周云逸的衣物缝隙里。
众人有序起身,拎起随身军备,依次走下运输机。
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响。
积雪没过脚踝,冰冷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与南部战场的燥热泥泞,碎石硬地,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停机坪旁,一队身着厚重防寒服装的长垣北部守军早已列队等候。
为首的军官身材挺拔,面容刚毅黝黑,眉眼间刻着常年戍边风雪的沧桑与锐利,肩章标识清晰,气场沉稳肃穆。
他早已接到长垣总部的通报,知晓增援小队今日抵达,早早在此等候接应。
看到沈辞一行人走来,军官立刻上前半步,身姿挺拔,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沉稳,穿透呼啸风雪:“长垣北境驻防部队,我是陆子航,奉命接应增援小队!欢迎各位抵达北部防线!”
赵山抬手回礼,神色平静肃穆:“赵山,带队前来北部支援,后续任务,听从北部防线统一调度。”
简单的对接,干脆利落,尽显军人作风。
陆子航目光扫过沈辞,尤绯,周云逸,郑天,王子会几人,眼底带着几分敬重与恳切。
“一路奔波辛苦,诸位。”
陆子航语气真诚:“北境环境恶劣,气候极端,和南部战场差异极大,接下来我会带各位前往临时营房休整,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
周云逸望着漫天飞雪的苍茫大地,听着耳边呼啸的寒风:“这是白天还是傍晚?”
陆子航微笑着带着他们往营房走去:“飞机飞了四十个小时,你们出发的时候应该是早上,再加上北部日照时间短,现在是傍晚。”
周云逸点着头,心里却暗暗震惊:“在飞机上都没有时间观念了,都飞了四十个小时了。”
周云逸等人跟着陆子航登上了长垣。
陆子航笑道:“这几天大雪,下面的路不好走,因为要优先保证长垣处的畅通我们在长垣上绕一下吧。”
“好。”
陆子航领着众人沿着积雪清扫过的通道往长垣上走去,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北境作战和南方不同,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恶魔,是这鬼天气,暴风雪一刮就是三五天,人在雪地里站半小时就冻透了,恶魔反而比我们耐寒。”
周云逸缩着脖子,把小黄和小小黄往怀里揣紧了些:“那你们平时怎么守的?”
“硬守。”
陆子航笑了笑:“北部驻军别的不敢说,抗冻是第一,你们从南部来,真得适应适应。”
沈辞目光微动:“最近有不寻常的动静吗?”
陆子航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压低了些:“说实话,没有,但是最近霜骸种恶魔的进攻烈度变低了算不算?”
沈辞和赵山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山没有多说,只淡淡道:“先到营地吧,把情报汇总再说。”
陆子航点头,转身继续领路。
而这里的风雪好像更大了。
在登上长垣的那一刻,整片雪原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连绵群山尽数被厚雪掩埋,起伏的峰峦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看不到半点泥土与草木。
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横冲直撞,漫天飞雪搅得天与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天穹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倾覆下来。
四下万籁俱寂,只剩下狂风呼啸,连鸟兽的踪迹都彻底断绝。
寒气如同有形的枷锁,牢牢禁锢住整片天地,放眼望去,满目苍茫死寂。
极目远眺,雪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白茫茫一片,没有边界,没有人烟,唯有无尽寒霜与风雪笼罩万里大地。
风雪漫千山,霜寒遮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