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明静静看完他这番表演,放下筷子,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小孩举着棒棒糖满街喊“我有糖”,其实那糖是他从别人兜里掏出来的。
“陆承洲,暖暖昨晚根本没给你发消息。”
陆承洲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了,她亲口告诉我,你不告而别之后,她就把你拉黑了。”
陆知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翻到和苏暖的对话框,不紧不慢地推到陆承洲面前。
“她问我你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让厨房熬药,药按时吃了没有,脾气有没有收敛,孕反有没有缓解。”
他的手指往上划了划,“还说你蠢,放着好日子不过,自讨苦吃。”
最后一句,他特意放慢速度,一字一字念出来:“‘别告诉他我问了,他那人知道了又要膨胀。’”
陆承洲盯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暖暖竟然跟这人说了这么多。
他的脾胃,他的孕反,他的脾气——那都是他关起门来的私事。她怎么能往外说?还是说给这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听?
可转念,他又忍不住笑了。
暖暖果然是想念他的。
看这字字句句,客客气气,聊的全是他这个亲老公的事。没有一句暧昧,没有半点越界,翻来覆去都是“他药吃了没”“他脾气收没收”“他孕反好没好”。
他一边吃,一边翻看最前面的聊天记录,越翻越觉得自己这醋吃得没道理,而且,还有点多余。
苏暖:「……这婚礼我宣传得铺天盖地,最后成不了,不只是我吃不了兜着走,我公司那群姐妹也不好收场。怪我,当初太自信,以为陆承洲非我不行。您不用跟我登记,婚礼走个过场就行……」
陆知明:「没问题,岳父给的报酬我收了,保证完成任务。」
苏暖:「婚后你没空也不要紧,我和孩子的所有事都不会麻烦你。」
陆知明:「麻烦也不要紧,乐意之至!」
苏暖:「知明哥,如果承洲在那边对你发脾气,请你多包涵……」
陆知明:「放心,他脾气越大,我越喜欢。看他炸毛的样子,跟我小时候养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苏暖:「知明哥,承洲脾胃没有恢复,让他不要饮酒,少吃肉。他对肉没什么抵抗力,你看着他点儿……」
陆知明:「收到。我盯着他碗里的菜,多一片肉我都给他夹走。」
……
陆承洲看着看着,眼眶不自觉地泛了红。
他翻到最最最上面,看到苏暖给陆知明发的第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你好,真的很不好意思,拉你来当临时新郎官……”
后面跟了一个鞠躬的表情。
陆知明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写着:“放心,我是心甘情愿的。”
陆承洲放下手机,一时间心如刀绞。
是他的偏执,偏见,误会,害得怀孕的妻子如此低声下气,求助于一个陌生男人。
他忽然觉得,赔偿苏暖五百万精神损失,还是太少了。
他急忙又给她转了五百万,然后,闷头吃了几口饭,嚼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眶还是热的。
陆知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那副精彩绝伦的神色变化,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泛着酸,像打翻了颜料盘。
有个弟弟天天逗着玩,这日子实在称得上幸福,比以前单纯枯燥的研究强多了。
陆知明忍不住摸了摸陆承洲的头,“想什么呢?我还真不适应你这么安静,又在想暖暖?”
“别跟我动手动脚,真打起来,你可不是我对手。”
陆承洲忽然抬起头,绷着脸,牙咬得咯吱响,“你怎么还管她叫暖暖?你该叫她弟妹!”
“她让我叫的。”陆知明收回手机,不紧不慢地继续吃饭,“我是她新郎官。我们之间的事,不劳烦你这个外人操心。”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完了,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毕竟我和她是谈婚论嫁的人,将来还要睡到一张床上呢。”
陆承洲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知明,我看你又皮痒了。”他压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以你这自寻死路的节奏,你怕是活不到见我爸妈那天。”
陆知明皮笑肉不笑,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得从容不迫:“我有岳父和老婆护着就够了。无需父母操心。”
这人还真是诚心气死他。陆承洲猛地一掀,整张桌子被他掀得离了地,碗碟噼里啪啦往下掉,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老李从打饭窗口后面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陆部长!陆工!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儿?要不然还是分开吃吧!一张桌子不够你俩掀的!”
“我就不。”陆承洲盯着陆知明,手指头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他勾引别人老婆,应该立即开除!”
陆知明一脸无辜,甚至还举着筷子,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肉,像举着一面小旗子:“陆承洲,你和暖暖是离异关系。就算她怀着你的孩子,也不妨碍我喜欢她。”
陆承洲被气笑了,转头看老李:“老李,你瞧瞧,如今这小三儿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当着食堂几百号人的面,脸都不要了。”
陆知明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老李,你是知道的。东方董事长相中我做女婿,让我入赘,给了一百万聘礼。当时您就是见证人。”
“是,但是……”老李一脸崩溃,两只手在胸前搓来搓去,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要不,我还是请家长吧!让你爸来!让他来管管他儿子!”
陆知明点点头,放下筷子:“嗯,可以。请岳父来。刚好有研究经费问题要和他商谈。顺便看看他认谁。”
陆承洲咬牙:“好呀,那就请岳父!谁不请谁是孙子!”
“好。”陆知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菜叶子,“请——”
“我去给东方董事长打电话。”老李急火火地走了,边走边回头看了那兄弟俩一眼,后悔得直嘬牙花子。
自己多什么嘴,管什么闲事,差点就成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