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傻柱屋门口，秦淮茹也没抬手敲门，掀开帘子抬脚就进了屋。
屋里的兄妹俩正对坐着，何雨水腮帮子鼓着，正嚼着嘴里的饭菜。
瞅见门帘掀动，秦淮茹沉着一张脸走进来，何雨水脸上的肉皮抽动了两下，嘴角立马往下撇，眼里满是不耐烦。
真是阴魂不散，怕什么来什么。
好不容易自家能关起门吃顿安生饭，这女人闻着味儿就凑上来了。
何雨柱瞅见秦淮茹站在门口，眉头紧皱，半点笑脸都没给。
“你来干啥？”
秦淮茹没接他的硬话，面皮上甚至看不出多大的尴尬。她走过去，拉了板凳的一头，往桌边靠了靠，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不干什么，就过来坐坐。”
何雨柱心里一百个不信。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搁在以前，秦淮茹只要主动迈进这道门，手底下就没空着回去过。不是借粮，就是端菜，要么就是打着帮他缝补浆洗的幌子，顺走他搁在窗台上的零散粮票。
这会儿坐下来，摆出一副拉家常的架势，糊弄鬼呢？
何雨柱心里头烦躁，抓起酒瓶子，又给自己满上一盅，嘴里硬邦邦地说道：
“没事儿就赶紧回去歇着。这大晚上的，你一个有夫之妇，没事儿老往我这光棍屋里钻，让人瞧见指不定又嚼什么舌根子！”
“上次全院大会，林明远说的那几句话，满院子的人耳朵可都听得真真的。我还指望娶黄花大闺女过日子呢！”
“再说了，你家贾东旭是个什么心眼，你自个儿不清楚？整天疑神疑鬼的，回头要是听见什么闲言碎语，他能受得了？”
秦淮茹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拿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这不是还有雨水在屋里吗，街坊四邻能说什么，你怕什么？”
何雨水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窝了一团无名火。
拿她当挡箭牌？
何雨水看着碗里剩下的菜，突然觉得嘴里的东西没了滋味。合着自己坐在这儿，就成了这女人进光棍屋的遮羞布了？
何雨水端起碗，呼噜呼噜两下，把碗底那点菜汤连带着残渣全倒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囊囊的，脖子一仰，生生咽了下去。随后她“噌”地站起身，连嘴都没擦，看都没看秦淮茹一眼。
“哥，我回屋了。累了一天，眼皮子直打架。桌上的碗筷我可不管了，等会儿你自己洗！”
说完，何雨水抬脚就往里屋钻，“砰”地一声关上门，动作快得连何雨柱都没反应过来。
秦淮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何雨水这死丫头，如今也学会当面下人脸面了。
何雨柱瞅了瞅面容有些发僵的秦淮茹，心里的烦躁更重了：
“行了！现在这屋里就咱俩人了，避嫌都来不及。”
“秦淮茹，你到底有啥事儿？大晚上的，我没工夫陪你在这儿干耗着！”
听着傻柱生硬的语气，秦淮茹心里倒是没什么波动。
因为她根本不是来端菜、借粮的，她是自己来吃的。
这是她被贾张氏推搡、被贾东旭呵斥之后，彻底琢磨明白的道理。
当蜡烛？把自个儿烧成灰，贾家那两个人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端回去一个饭盒，贾张氏一筷子，棒梗一筷子，贾东旭再扒拉两口，连骨头渣子都轮不上她咂摸。
借回去两斤面，到了明天，老虔婆照样是指着鼻子骂她没用。既然里外都不是人，凭什么受委屈挨饿的单单是自己？
秦淮茹没接傻柱那硬邦邦的话，直勾勾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饭盒上。
饭盒里还汪着小半盒红亮油润的汤汁，里面沉着几块连皮带筋的风干肉，还有几朵吸饱了肉汤的干香菇。一股浓郁醇厚的荤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晚上在贾家喝的那碗稀溜溜的面糊糊，早就在肚子里化成了一泡酸水，这会儿肚肠饿得一阵阵发紧抽搐。
秦淮茹也不客气，伸手直接拿起了何雨水搁在桌上的筷子。
何雨柱愣了楞，瞪大了眼睛问道：
“哎不是，你这是干嘛呢？”
秦淮茹没吭声，筷子伸进饭盒，夹起一块风干肉，直接送进了嘴里。
浓郁的油脂在嘴里化开，那种久违的油水儿厚重感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体验到了。她咽下肉，眼圈莫名有些发热，但手底下半点没停，跟着又夹了一筷子油乎乎的香菇。
何雨柱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见过秦淮茹来借粮；见过秦淮茹掉着眼泪说棒梗长身体缺营养；见过她拿着海碗把剩菜连汤带水全兜走。
可他何曾见过秦淮茹坐在他跟前，二话不说，自己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肉的？这算怎么个章法？
傻柱声音拔高了半截，质问道：
“哎哎哎！秦淮茹，你疯了吧你？”
“你跑我屋里来抢食儿吃了？你家揭不开锅，跑我这儿蹭饭来了？！”
秦淮茹急促地咀嚼着，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感受着那股子油水落肚的踏实劲儿，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含着讨好与算计的桃花眼里，这会儿却是一片疲惫与木然。
“柱子，我饿。”
简单的四个字，就把傻柱后头准备骂街的话，硬生生全给噎了回去。
傻柱张着嘴，瞅着秦淮茹单薄的身板，吃软不吃硬的老毛病又有点犯了。他皱着眉头，语气软了半分：
“不是，你家今天没做饭啊？”
秦淮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讥笑：
“做了，半碗掺了野菜的棒子面糊糊。”
“我婆婆吃了大半碗，东旭吃了两碗，棒梗把底子刮得干干净净。我洗完了锅，里头连点锅巴都没剩下。”
她一边说，一边把筷子又伸进了饭盒，把仅剩的两块肉挑出来，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傻柱坐在对面，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以前总以为秦淮茹端着饭盒回去，全家老小都能沾点荤腥，好歹她也能吃上两口。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面前这个女人，连自己做的糊糊都分不到几口。贾家那是一窝什么白眼狼啊！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秦淮茹的咀嚼声。
傻柱抓起酒瓶子，想喝酒，又觉得嘴里没滋味，随手把瓶子往桌上一顿：
“那你今晚过来，不是贾张氏让你来的？”
秦淮茹把嘴里的肉咽干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是她让我来的。她让我来找你借两斤白面，再把饭盒里的肉汤全端回去给棒梗泡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