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旁,梵音回荡。
池中金莲绽放,水波不兴。
申公豹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级石阶。他道袍破了几道口子,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泥灰。
准提道人端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上,面色蜡黄,悲天悯人。
“弟子申公豹,拜见师尊!”
申公豹扑通一声跪倒在白玉石板上,声音凄厉,带着三分惊惶,七分狂喜。
讲道的梵音停了。
药师、弥勒等西方教核心弟子纷纷转头,看向这个半路投奔过来的师弟。
“公豹,何事如此惊慌?”准提道人眼皮微抬,声音平和。
“师尊!大喜!天大的喜事!”申公豹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阐教,完了!”
此言一出,八宝功德池旁一片死寂。
弥勒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眉头皱起:“公豹师弟,休要胡言。阐教十二金仙皆是大罗修为,更有元始圣人坐镇,怎会完?”
“师兄有所不知!”申公豹跪在地上,手舞足蹈,“就在半日前,汜水关外十绝阵破。阐教十位金仙入阵,被截教十天君算计。那阵中藏着极其恐怖的煞气!”
申公豹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广成子、太乙真人、赤精子……十个大罗金仙,顶上三花被削得干干净净,胸中五气全闭!全成了废人!”
“什么?”药师猛地站起身。
准提道人手中拨动的念珠顿住了。
他那张万古不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当真?”准提道人身子前倾。
“千真万确!”申公豹指天发誓,“弟子在朝歌司天监,有眼线在汜水关前线。元始天尊亲自出手,隔空掷出三宝玉如意,结果被截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混元金仙硬生生挡下!”
申公豹添油加醋:“通天教主更是护短,直接一剑从东海劈到昆仑山,把玉虚宫的大门都给劈碎了!现在阐教上下乱作一团,西岐大军群龙无首,只剩燃灯道人一个光杆司令在苦撑!”
八宝功德池旁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圣人出手被挡。
玉虚宫大门被劈。
十二金仙废了大半。
这信息量太大,大到连西方教这些核心弟子都觉得头晕目眩。
准提道人重新坐直身体。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致的贪婪。
西方教太穷了。
须弥山连条像样的灵脉都没有。
他做梦都想把手伸进东方,度化那些根脚深厚的修士,收割东方的气运。
现在,机会来了。
“师尊。”申公豹膝行两步,压低声音,“元始老儿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咽不下这口气。但他手底下现在没人了。西岐三十万大军被堵在汜水关,进退两难。”
申公豹眼中闪烁着野心家的光芒:“这正是咱们西方教入主东方的绝佳时机!只要咱们此刻派人下山,打着助阵的旗号接管西岐大军。那西岐的气运,不就是咱的了?”
准提道人看着申公豹。
他很满意这个弟子。
脑子活络,够狠,也够贪。完全符合西方教“有缘皆可度”的教义。
“公豹所言,不无道理。”准提道人缓缓点头。
就在这时。
须弥山上空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一道充满威严、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西方教的护山大阵,在八宝功德池上空炸响。
“准提!”
元始天尊的声音。
药师、弥勒等人脸色大变。
准提道人抬起头,神色不变,双手合十:“元始道兄,何事动怒?”
“盟约既定,西岐告急!”元始天尊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吾阐教门人遭劫,尔西方教既欲分一杯羹,断无袖手旁观之理。速派门人前往西岐相助,休要误了天数!”
声音消散。
空间恢复平静。
八宝功德池旁鸦雀无声。
准提道人面沉如水。
元始这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令。
真把西方教当成他玉虚宫的附庸了?
“师尊!”申公豹抓住机会,大声说道,“您听听!这是急眼了!他若不是手里真没人了,怎会拉下脸来逼我们出人?”
申公豹冷笑:“他想拿我们当枪使,去填截教的阵法。但他也把西岐的底牌全暴露了。咱们去,就是去摘桃子的!”
准提道人脸上的阴沉散去,换上了一副慈悲的笑容。
“善。”准提道人吐出一个字。
他看向下方的一名壮汉。
“伏虎。”
“弟子在!”一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光头罗汉大步走出,双手合十。
“你点齐五百外门弟子,即刻随你公豹师弟前往西岐。”准提道人语气平缓,“去助阐教破敌,顺应天数。”
顿了顿,准提道人目光深邃地看了伏虎一眼。
“记住,凡事多看少动。若遇截教高人,不可强出头。度化有缘人,方为我教根本。”
伏虎罗汉心领神会。
去帮忙是假,去捞好处、度化东方修士才是真。
“弟子谨遵法旨!”伏虎罗汉领命。
申公豹大喜过望。
五百外门弟子,加上一个太乙巅峰的伏虎罗汉。
这批炮灰填进去,十绝阵后面的阵法绝对能吃个饱。
“多谢师尊!”申公豹连连磕头。
“且慢。”准提道人突然开口,叫住了准备起身的申公豹。
申公豹一愣。
准提道人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公豹,你方才说,通天一剑劈了玉虚宫的大门?”准提道人问道。
“正是。”
准提道人沉默了。
他虽然贪图东方气运,但他不傻。
截教目前的势头太猛了。
通天教主这莽夫连元始的面皮都敢踩在脚下摩擦,截教内部更是藏龙卧虎。
西方教如果此刻全盘押宝阐教,万一阐教最后输了,西方教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惹上一身骚,被截教彻底记恨上。
鸡蛋,绝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骑鹿。”准提道人再次开口。
“弟子在。”一名清瘦的罗汉走出,手里拿着一根鹿角杖。
骑鹿罗汉。
“你也下山。”准提道人看着骑鹿,“不过,你不去西岐。”
骑鹿一愣:“师尊,那弟子去何处?”
“去大商。”准提道人语气平静,“去汜水关前线,大商的军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弥勒瞪大了眼睛:“师尊,大商是截教保着的。我们派人去大商,岂不是要与伏虎师弟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糊涂。”准提道人瞥了弥勒一眼,“谁让你们真打了?”
准提道人看向申公豹。
“公豹,你在大商,不是还挂着个司天监正的官职吗?”
申公豹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约猜到了准提想干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回师尊,确实有这么个闲职。帝辛那昏君对我还算信任。”
“很好。”准提道人满意地点头,“你带骑鹿去大商。利用你的身份,给他在大商军中安排个前线的差事。”
准提道人看向骑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骑鹿,你去大商,只需做一件事。”
“出工,不出力。”
骑鹿罗汉张了张嘴,满脸茫然。
“师尊的意思是……”
“就是去站个台!”准提道人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遇到截教的仙人,客气点,姿态放低点。释放出我西方教的善意。告诉他们,我西方教也是顺应天道,维护人间正统。”
准提道人冷哼一声。
“若是真在战场上遇到阐教的人,或者遇到你伏虎师弟。”
“跑快点就行。打两下就撤,别伤了和气。”
申公豹跪在地上,脸皮疯狂抽搐。
他自认在阐教装孙子这么多年,脸皮已经够厚了。
但今天,他算是彻底开了眼。
什么叫无耻?
这就叫无耻!
一边派人去西岐帮阐教打仗,一边派人去大商给截教示好。
两头下注,两头讨好。
打赢了,西方教有功;打输了,西方教有退路。
关键是,这老货还能把这种不要脸的操作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师尊高明!”申公豹强压下心头的吐槽欲,大声赞颂,“如此一来,无论阐截两教谁胜谁负,我西方教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师尊此计,堪称算无遗策!”
准提道人很受用,脸上露出了慈悲的微笑。
“去吧。大劫凶险,你等务必小心行事。”
“弟子告退!”
申公豹站起身,带着伏虎和骑鹿,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在须弥山的山道上。
伏虎罗汉摸着光头,满脸兴奋:“公豹师弟,这次去西岐,师兄我定要多度化几个东方修士回来。”
骑鹿罗汉则是一脸纠结:“师弟,去大商当细作,这活儿我没干过啊。万一截教的人看我不顺眼,拿雷法劈我怎么办?”
“两位师兄放心。”申公豹转过头,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他的八字胡微微翘起。
“有师弟在,保准给两位师兄安排得明明白白。”
“道友,请随我来。”
申公豹大袖一挥,化作一道黑风,带着两人直奔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