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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小人得志,奸臣当道

太师府,地下密室。

阴冷潮湿。墙壁上的火把劈啪作响。

费仲和尤浑被两名暗卫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青石板上。两人身上的九品绿袍沾满泥土,浑身抖得像筛糠。尤浑的裤裆已经洇出一片可疑的水渍,散发着骚味。

“大……大人饶命啊!”费仲磕头如捣蒜,脑门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小人就是贪了那酒楼掌柜几两碎银,罪不至死啊!小人把钱退回去,加倍退!”

尤浑跟着哭嚎:“是啊!钱都在他怀里,跟我没关系啊!”

密室的铁门被推开。

闻仲穿着一身黑色便服,大步走入。他没有带打王金鞭,但常年征战沙场积攒的铁血煞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密室。

费仲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当朝太师!

“完了完了,这回连祖坟都得被刨了。”费仲心里哀嚎。

闻仲拉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他低头看着地上这两摊烂泥,强忍着心头的反胃,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生硬的微笑。

“起来。”闻仲开口,声音低沉。

费仲和尤浑死死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老夫让你们起来!”闻仲拔高音量。

两人触电般弹起,缩在墙角,互相抱着瑟瑟发抖。

“你们在醉仙楼说的话,老夫听到了。”闻仲指节敲击着桌面,“没当官吃饭给钱,当了官吃饭还给钱,官就白当了。这话,是你们说的?”

费仲咽了口唾沫,双腿打摆子:“太师……小人那是喝多了,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

“不。你说得很对。”闻仲打断他。

费仲愣住。尤浑也停止了哆嗦。两人面面相觑。

闻仲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他从袖中掏出两卷明黄色的绢帛,直接扔在两人脚下。

“打开看看。”

费仲颤抖着手捡起绢帛,展开。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停滞。

尤浑凑过去看,当场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哥,我没做梦吧?”

大王近臣,中大夫。官居四品,随侍王驾。

连升十一级!

“太师……这……这是给我们的?”费仲结巴了。

“大王身前,正缺两个贴心的人。”闻仲负手而立,目光幽深,“你们俩,很合适。”

费仲脑子转得极快。天上掉馅饼,必有大坑。但他现在没得选。

“太师要我们兄弟做什么?”费仲咬牙问。

闻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混账东西,脑子倒是不慢。

“做你们自己。”闻仲语气平淡,“你们在街市上怎么行事,进了宫,就怎么行事。贪财?好色?结党?受贿?随便你们。”

闻仲凑近费仲,压低声音:“越不要脸越好,越贪得无厌越好。懂了吗?”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

懂了。这是让他们去当奸臣啊!还是奉旨当奸臣!

“太师放心!”费仲猛地挺直腰板,拍着胸脯,“别的本事没有,论不要脸,这朝歌城里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谁敢挡大王的路,我费仲第一个咬死他!”

尤浑连连点头:“对!拔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榨干他们最后一枚铜板!”

闻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滚去上任。”

……

三日后。王宫,龙德殿外。

日上三竿。

费仲和尤浑穿着崭新的四品绯色朝服,头戴乌纱,腰悬玉带。两人搬了两把太师椅,一左一右堵在龙德殿的汉白玉台阶前。

殿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隐隐传出女子娇媚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殿外,站着十几名手持玉笏、满脸焦急的朝廷重臣。

亚相比干站在最前面,气得胡须直翘。

“让开!”比干怒视费仲,“老夫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见大王!东鲁姜桓楚暗中调兵,意图不明。延误了军机,你们这两个佞臣担待得起吗!”

费仲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他掏了掏耳朵,冲着指尖吹了口气。

“亚相大人,大王昨夜操劳国事,刚歇下不久。吩咐了,谁也不见。”费仲慢条斯理地说。

“放屁!里面明明在奏乐饮酒!”比干怒吼。

“那是大王在梦中与仙人论道,仙乐飘飘。”尤浑在一旁搭腔,脸不红心不跳。

比干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中玉笏就要往费仲头上砸。

“哎哎哎!亚相大人,打人可是要按律治罪的。”费仲往后一闪,躲开玉笏。他站起身,走到比干面前,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亚相大人真想进去,也不是不行。”

比干动作一顿:“你待怎样?”

费仲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

“通报费。”费仲理直气壮。

群臣哗然。

“荒唐!老夫身为大商亚相,面见君王,还要给你这等小人交钱?”比干厉声呵斥。

“亚相这话就不对了。”费仲收起笑容,板起脸,“大王是君,你也是臣。但大王更是你侄子吧?叔叔来看侄子,那是家事。家事,不得带点伴手礼?你空着手来,好意思吗?”

比干被这逻辑直接干懵了。

“再说了。”费仲指着身后的龙德殿,“这门槛多高啊。我们兄弟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打扰大王清梦。这叫什么?这叫精神损失费。亚相大人家大业大,不会连这点辛苦钱都舍不得出吧?”

尤浑在一旁帮腔:“就是。隔壁礼部尚书昨天交了五十两金子,我们才让他进去磕了个头。亚相大人的身价,怎么也得一百两吧?”

“一百两金子?你们怎么不去抢!”后方一名老臣怒骂。

“抢哪有这个来钱快。”费仲翻了个白眼。

比干捂着胸口,脸色铁青。他指着费仲,手指剧烈颤抖:“你……你们这两个国贼!大商的江山,早晚要败在你们手里!”

噗!

比干一口逆血喷出,仰面栽倒。

“亚相!”

“王叔!”

群臣乱作一团,连忙扶起比干,手忙脚乱地往太医院抬。

费仲看着地上的血迹,嫌弃地撇撇嘴:“晦气。没钱就没钱,吐什么血啊。来人,把这地洗了,找内务府报销十两银子的清洗费。”

台阶下,一名穿着紫绶朝服的道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申公豹摸着八字胡,眼中满是惊叹。

“人才啊。”申公豹忍不住赞叹。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缺德了,没想到大商朝堂上还有这等极品。这两人敛财的手段和不要脸的程度,简直浑然天成,不带一丝做作。

申公豹大步走上台阶。

“两位大人,辛苦了。”申公豹拱手,笑容满面。

费仲斜眼打量了申公豹一番。司天监正,大王眼前的红人。

“哟,申大人。”费仲皮笑肉不笑,“来见大王?规矩懂吧?”

申公豹点头:“懂。通报费嘛。”

他伸手入袖,摸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递给费仲。

“这是何物?”费仲接过玉简,翻看了一下,没看出名堂。

“这是阐教仙人赐下的护身符。”申公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戴在身上,百病不侵,延年益寿。价值连城。就当是给两位大人的辛苦费了。”

费仲眼睛一亮,立刻将玉简揣进怀里。

“申大人果然是明白人。请进请进。”费仲侧开身子。

申公豹笑着走进龙德殿。

尤浑凑上来:“哥,那破石头真值钱?”

“管他呢,反正是白得的。”费仲拍了拍胸口。

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枚玉简里,刻满了阐教在朝歌的暗线名单和联络方式。申公豹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顺理成章地塞给了大商最贪得无厌的两个奸臣。

至于里面的内容,他早就备份了。

以后阐教要是查起来,这笔烂账,全算在费仲尤浑头上。

龙德殿内。

帝辛靠在王座上,手里端着酒杯。殿内并没有什么美人,只有几个宫女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地扇扇子。所谓的丝竹声,不过是留音阵法发出的声响。

“大王。”申公豹上前行礼。

“外面闹完了?”帝辛放下酒杯,揉了揉眉心。

“比干亚相气吐血了。群臣已经散去。”申公豹如实禀报。

帝辛叹了口气。王叔,委屈你了。

“那两个家伙,用得还顺手?”帝辛问。

“大王慧眼识珠。”申公豹竖起大拇指,“这两人简直是天生的奸佞。短短三天,后宫选秀的采办费被他们漂没了一半;进宫的秀女,不交钱连大王的面都见不到;就连御膳房买菜的太监,路过龙德殿都得交三文钱的过路费。”

帝辛嘴角抽搐。他知道这两人贪,没想到贪得这么丧心病狂。

“现在整个朝歌城,都在骂孤昏庸无道,宠信奸佞。”帝辛冷笑一声,“火候差不多了。”

“大王,西岐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下来,就看姬昌怎么出招了。”

……

西岐,西伯侯府。

夜色深沉。书房内灯火通明。

西伯侯姬昌坐在书案后。他年近七旬,面容清癯,双目透着睿智的光芒。

案头上,摆着十几份刚从朝歌传回的密报。

上大夫散宜生站在一旁,神色激动。

“侯爷!朝歌乱了!”散宜生指着密报,“帝辛罢朝三日,强抢民女。太师闻仲被当庭训斥,险些动武。如今龙德殿被费仲、尤浑两个市井无赖把持,百官求见无门,亚相比干被气得吐血昏迷!”

姬昌拿起一份密报,仔细看了一遍。

他放下竹简,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侯爷,大商气数已尽啊!”散宜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帝辛残暴昏庸,任用奸佞,天下诸侯早有怨言。如今朝歌乌烟瘴气,正是天命归周之时!”

姬昌抬起手,示意散宜生噤声。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仰望星空。

紫微星黯淡无光,客星犯帝座。天象大乱。

“帝辛此前虽有瑕疵,但也算励精图治。为何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姬昌喃喃自语。

“侯爷,女娲宫进香之事,早已传遍天下。帝辛亵渎神明,必遭天谴。这是天道要亡大商!”散宜生语气笃定。

姬昌沉默良久。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龟甲。

“老夫来算一卦。”

姬昌将几枚铜钱放入龟甲,摇晃片刻,倒在桌面上。

铜钱散落。

姬昌盯着卦象,脸色骤变。

大凶。

但在这凶险之中,又隐隐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生机。这生机被一层迷雾笼罩,连他的后天八卦都无法看透。

“侯爷,卦象如何?”散宜生问。

姬昌收起铜钱,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姬昌声音沉稳,“西岐境内,继续广施仁政,安抚百姓。暗中招募青壮,加紧操练。没有老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侯爷,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散宜生不解。

“等。”姬昌目光深邃,“等一个契机。一个让天下人名正言顺讨伐暴君的契机。”

话音未落。

书房的阴影中,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法力波动。

一名穿着灰袍的道人凭空出现。他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玉清仙诀的纯正气息。

散宜生一惊,正要呼喊护卫,被姬昌拦住。

“仙长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姬昌微微躬身。

灰袍道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慈航道人。

“西伯侯。”慈航道人语气淡漠,带着高高在上的孤傲,“贫道奉掌教老爷法旨,特来传话。”

姬昌神色一肃:“请仙长明示。”

“大商气数已尽,凤鸣岐山,天命在周。”慈航道人盯着姬昌,“掌教老爷让我问你一句,西岐,敢不敢举起这伐商的大旗?”

姬昌心头剧震。

阐教,终于下场了。

“仙长。”姬昌直视慈航道人,“大商虽乱,但底蕴犹存。闻仲太师手握重兵,截教仙人暗中庇护。西岐若此时举旗,无异于以卵击石。”

“截教?”慈航道人嗤笑一声,“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也配阻挡天数?西伯侯放心。你只管积蓄力量。大商朝堂的乱局,只是个开始。很快,帝辛就会做出天怒人怨之举。到那时,天下诸侯皆反,阐教自会助你成事。”

慈航道人留下这句话,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书房内。

姬昌看着空荡荡的书房,久久无言。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是尸山血海。

大劫的车轮,已经碾到了西岐的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