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主峰。
终年不化的玉清仙雪,今日被数十道破空而来的强悍遁光彻底搅碎。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整整齐齐站着七十多号人。有背负长剑的灰袍剑修,有怀抱玉如意的白须老道,还有一袭素雅白裙、气质出尘的冰清仙女。
一眼望去,仙风道骨,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没有半点披毛戴角的腥气,没有一丝湿生卵化的妖邪之象。
全都是正儿八经的人族大修或是先天生灵。
玉虚宫大殿的白玉阶上。
广成子和南极仙翁并肩而立,看着下方这熙熙攘攘的大好局面,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师尊法旨果然高明。大开山门,广纳英才,我阐教当大兴。”广成子捋着胡须,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之前他急着找人替死挡劫,头发都快愁白了。没想到申公豹那个玄仙外门办事这么利索。
南极仙翁也是连连点头,那大大的脑门上泛着喜悦的红光:“申公豹师弟虽然跟脚一般,但眼光极佳。你看这批散修,没有一个披毛戴角之辈,个个身上清气纯正。“
“可见平时都在深山苦修,或者在凡间积德行善。正是替咱们……正是光大我阐教门楣的好苗子!”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广场,大罗金仙的神识探查而出。
虽然这些人身上隐隐有些气运不稳,但在这等量劫之下,散修谁能不沾点因果?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透出的气息极纯,全无妖气。这就够了。
“诸位能在这个关头,弃暗投明,响应我阐教顺应天命的法旨,足见道心坚定。”南极仙翁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广场,“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玉虚宫的三代记名弟子!入我阐教门墙,受我玉清仙法庇护。大劫之内,谁敢动你们,就是与整个阐教为敌!”
广场上那七十多号人一听,差点没激动得当场厥过去。
成了!真的入编了!
“多谢广成子仙长!”
“我等誓死效忠玉虚宫!”
那个抽人生魂的白须老道叫得最大声,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有了圣人门墙当靠山,以前干的那些缺德事就彻底翻篇了。日后谁敢查他的底细,那是和玉虚宫作对。
那个幽谷里采补男修的仙子更是激动地盯着广成子俊朗的面容,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算计,盘算着怎么把这位大罗金仙骗进洞府探讨双修大道。
一群作恶多端、业障滔天的人渣,此刻披着正道的光,在圣人道场里感动得热泪盈眶。
广成子大袖一挥,数十件散发着玉清仙光的制式道袍飞落到众人手中。
“去后山领了洞府,好生修炼。大劫降至,玉虚宫自然有用到你们的时候。”广成子满意地下达了指令。
看着这群新鲜出炉的“挡灾肉盾”欢天喜地地退下,广成子和南极仙翁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炮灰找齐了,他们十二金仙的命,算是保住了一大半。
而在广场角落的偏殿里。
姜子牙正端坐在蒲团上,左手抱着木吒,右手牵着刚学会走路的金吒。
偏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主殿前那副主慈徒孝的画面,尽数落入他的眼底。
姜子牙没出声,只是冷漠地看着。
他宽大的袍袖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度炽热的波动。
封神榜。
这东西是大劫的核心,对业力和劫气有着天生的敏锐嗅觉。从那七十多个人踏上昆仑山的第一步起,姜子牙袖子里的封神榜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震颤起来。
这种震颤,根本不是寻常仙人该有的反应。
这是天道杀劫在对极端浓烈的业障发出的吞噬信号。
“有意思。”姜子牙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广成子和南极仙翁眼高于顶,自诩有圣人眼力,却连这帮人身上被遮掩的滔天业障都看不穿。真以为随便抓几个壮丁来,就能把杀劫糊弄过去?
这帮人渣哪里是来求道的,这根本就是申公豹给阐教搬来的一座活火山。
等大劫彻底爆发,这些人身上的业力一齐炸开,玉虚宫的气运不被炸掉半壁江山才见鬼了。
“好劫灰啊。”姜子牙伸手揉了揉金吒圆滚滚的脑袋。
“看见了吗?”
他低声开口。
金吒和木吒一起抬头。
两个孩子还小,却已经吃过开智仙丹,听得懂人话。
姜子牙指了指外面。
“那就是你们师门的规矩。”
“嘴上说顺应天命,手里收的全是替自己挡灾的人。”
“他们不管这些人以前害过谁,也不管以后会不会继续害人。”
“只要能替他们挡劫,就够了。”
金吒抱着他的袖子,没吭声。
木吒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姜子牙。
姜子牙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记住。”
“有些人穿着道袍,不代表他干的是人事。”
两个奶娃懵懂地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
朝歌城,青府后院。
青衍半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青莲册,笑得肩膀直抽抽。
申公豹的业绩报告已经通过玉简传了回来。
他提笔写下日记。
【申公豹这小子,干缺德事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七十多个五毒俱全的极品败类,硬是让他包装成道德楷模送上了昆仑山。广成子那帮蠢货居然还照单全收了。】
【真想看看,等这帮三代弟子出去行侠仗义,把玉虚宫的脸丢进洪荒下水道的时候,元始天尊那张老脸到底是个什么颜色。】
写到这里,青衍收起玉笔,灌了一大口灵茶。
阐教内部的火药桶已经埋好,大商这边的外部发条,也该彻底拧紧了。
前线暗桩传回急报。
老商皇帝乙,于昨夜子时,驾崩于龙床之上。
大商的天,正式换了。
青衍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抬头望向朝歌城的中央方向。
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天穹之上,代表大商六百年国祚的玄鸟气运正在疯狂翻滚。那不是衰败的迹象,而是一头沉睡的老兽退下,换上了一头更加年轻、更加嗜血、也更加暴虐的雄狮。
沉重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还没进门,铁血的煞气已经冲散了后院的落叶。
闻仲身披重孝,外罩暗金明光铠,腰间配着象征太师极权的打王金鞭,大步跨入院中。
他没有跪,而是直直站在青衍面前,面色冷肃如铁。
“师叔。”闻仲声音低沉,带着刚从朝堂退下来的疲惫与亢奋,“先皇晏驾,遗诏已宣。帝辛殿下,三日后将于朝歌南郊祭天,正式举行封禅大典,继位登基。”
青衍转过身,看着这个截教在凡间的最高话事人。
“满朝文武,可有异议?”
“没有。”闻仲冷哼一声,“谁敢有异议?殿下监国这段日子,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昨日那几个倚老卖老、企图拿祖制压人的王叔,已经被殿下当廷削了爵位,禁足府内。如今这朝堂,是一个人的朝堂。”
这才是那个能跟漫天仙神叫板的人皇该有的脾气。
只是现在的帝辛,背后站着的不是一盘散沙,而是武装到牙齿的截教。
“南边孔宣有什么动静?”青衍问。
“孔总兵昨日连斩了三个企图趁乱越境试探的南方夷族首领,将人头挂在三山关城门上。南伯侯吓得连夜送了八百石粮草去劳军,以表忠心。”闻仲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有他在,南边乱不了。”
“很好。”青衍点了点头,“三日后的封禅大典,大商气运必然迎来空前的鼎盛反扑。这股气运波动,瞒不住天上的圣人。他们一旦确定新皇的命格,针对大商的布局就会立刻发动。”
青衍走到石桌旁,伸手在桌面上点了点。
“大典当日,你亲自统领禁军布防。让朝堂里那些咱们的人,全都把法力收敛到极致,装也得装出个纯臣的死样子。”
闻仲抱拳:“弟子明白。只是……”
闻仲迟疑了一下:“殿下行事极为张扬。这封禅大典上,他不仅要祭拜天地先祖,还打算下诏,废除几项各地诸侯向方外仙山岁贡的特权。他说大商的粮食,不养不食人间烟火的闲神。”
青衍瞳孔一震。
这帝辛,是真的虎啊。上来就直接切各大教派在人间的韭菜根?
“随他去。”
“他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三日后,朝歌南郊,祭天大台。
十万黑甲禁军如铁壁般封锁了方圆百里。旌旗蔽空,战马嘶鸣。
高耸入云的祭台上,一个身材雄伟、披着玄金九龙帝袍的男人,正一步步登向最高处。他没有戴冠,满头黑发在罡风中狂舞,浑身散发着压倒一切的人皇霸气。
帝辛。
当他踏上最高一层祭台的瞬间,整个大商的气运似乎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帝辛转过身,俯瞰着下方乌泱泱跪伏的满朝文武,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人皇佩剑。
剑锋直指苍穹。
他没有宣读那些冗长繁琐的祭文,只是用那穿透云霄的声音,砸下了一句让满天仙神都头皮发麻的宣告。
“孤在,大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