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大殿的门轰然关上。
元始天尊挥了挥手,仿佛打发两只微不足道的苍蝇,身形隐入三十三重天的虚无之中。
广成子转过身,大罗金仙的威严重新披挂上阵。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申公豹一眼,目光全落在姜尚身上,那张死板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意。
“子牙师弟,随我来桃源洞。”
姜尚忙起身行礼。
“有劳师兄。”
申公豹也跟着爬起来,低着头,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广成子这才扫了他一下。
“你也跟着。”
三个字落下,申公豹立刻弯腰。
“弟子遵命。”
……
九仙山,桃源洞。
广成子盘坐在白玉蒲团上。
姜尚和申公豹站在下方。
洞内仙气浓厚,白玉壁上悬着几枚明珠,照得四周亮堂堂。
广成子袖袍一甩。
一只玉瓶落在姜尚面前。
瓶塞刚松开,药香便铺满洞府。
申公豹站在角落,只闻了一口,体内法力便有些躁动。
好东西。
绝对是能让散修拿命去抢的好东西。
“子牙。”广成子摸了摸长须,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恩赐,“此乃我阐教独门炼制的九转还丹。凡人服下一粒,便可立地成仙,脱去凡胎。还有这卷《玉清元始金章》,乃是老师亲传的无上大道。你且拿去,好生参悟。”
姜尚双手接过玉瓶和玉简。
他低头看着这两样足以在洪荒掀起血雨腥风的至宝,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闻着还没青先生院子里的那杯粗茶提神。”姜尚在心里腹诽,面上却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多谢广成子师兄。”
见姜尚如此不骄不躁,广成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仿佛空气一样的申公豹,脸色瞬间拉了下来,犹如挂上了一层寒霜。
“至于你。”广成子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出一卷发黄的破旧竹简,“这是阐教外门最基础的《引气诀》。你跟脚浊劣,妖气未脱,我阐教正统仙法你看了也是白看。你先去洞外扫地,每日将白玉阶上的落叶扫净,自行打坐去吧。”
神丹妙药?没有。
大能指点?做梦。
广成子就差没把“你自生自灭”几个字刻在申公豹脑门上了。
申公豹双手捧起那卷破竹简,眼眶微红,身体激动得微微发抖。
“弟子叩谢仙长赐法!”申公豹重重磕了个头,语气里全是感激涕零。
广成子嫌恶地摆了摆手:“出去出去,莫要在此碍眼。”
申公豹抱着竹简,倒退着出了桃源洞。
出了洞门,他转身拿起墙角的扫帚。
白玉阶很长。
落叶其实不多。
但广成子要他扫,他就扫。
扫给玉虚宫看。
也扫给自己看。
黑风岛六年,赵公明教他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在大能面前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机会下手。
……
时间一晃,三个月过去。
桃源洞内,广成子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气沉丹田!引天地灵气过任督二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何就是不懂!”
广成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姜尚,一贯维持的仙风道骨早已碎成了一地渣。
姜尚满脸无辜地睁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师兄,不是我不引,是这灵气进去了,它又自己跑出来了。”
广成子简直要吐血了。
这三个月,他把能用的天材地宝全给姜尚灌了下去。九转还丹吃了三颗,千年灵芝当萝卜啃。别说是一个凡人,就算是一头猪,这会儿也该被硬生生拔高到天仙境界了。
可姜尚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绝世罕见的超级大漏勺。
灵气一入体,就顺着他那千疮百孔的经脉散了个干干净净。广成子亲自出手替他梳理经脉,可只要大罗仙力一撤,姜尚的经脉立刻恢复原样,连一丝渣都不剩。
吃仙丹不长修为,光长体格了。
三个月下来,姜尚那张小脸红润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天天因为气血过盛流鼻血,偏偏就是一丝法力也留不住。
“百漏之体……”广成子疲惫地揉着眉心,“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荒唐的体质。”
“那《玉清元始金章》你看懂了没有?!”广成子咬牙切齿地问。
姜尚老老实实地摇头:“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尚实不知其意。只觉得不如《洪荒编年史》看着通顺。”
广成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觉得眼前发黑。
广成子不信邪,盘腿坐在姜尚面前,扯着嗓子开始逐字逐句地拆解阐教核心法门。
“不懂是吧?”
“贫道今日便逐字逐句讲给你听!”
他坐直身子,抬手点向玉简。
玉清道韵从洞内铺开。
“所谓玉清之道,重在顺天数,明尊卑,断杂念,清因果……”
每一个字落下,都被广成子拆开揉碎。
他已经顾不上嫡传体面了。
什么玄之又玄,什么大道不可轻传,全被他丢到一边。
他只想让姜尚听懂。
哪怕听懂一句也行。
姜尚坐在下面,开始还能认真听。
听了半个时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但洞府门外,那沙沙作响的扫地声却在这一刻停住了。
申公豹握着扫帚,靠在石门外,竖起耳朵,双眼放光。
这三个月,广成子为了教导姜尚,可谓是把玉清仙法拆解到了最基础、最通俗的极限。这种连弱智都能听懂的大道解析,姜尚学不会,但在申公豹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
“妙啊!”
申公豹在心里狂吼。
他在黑风岛学了六年,学的全是截教旁门的遁术和战法,根本没有核心的修行法门。赵公明不传他截教大法是为了方便他卧底,但也导致申公豹的修为极其虚浮,卡在玄仙境界再难寸进。
可现在,广成子为了姜尚,直接把阐教最高端的核心仙法掰碎了嚼烂了,一字一句地往外倒。
截教的旁门斗法底子,配上阐教最正统的内功心法!
两者在申公豹体内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化学反应。
申公豹靠在石门上,微微闭眼。
空气中游离的昆仑仙气,悄无声息地汇入他的天灵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引发任何异象。
他的气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硬生生冲破了玄仙的瓶颈。
真仙初期!
真仙中期!
真仙后期!
直到真仙巅峰,那股飙升的势头才堪堪稳住。
申公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爆炸力量。
他睁开眼,幽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嘲弄。
阐教这些高高在上的金仙,防贼一样防着他,扔给他一卷外门破法,却把最高级的资源全砸在那个根本不可能修仙的姜子牙身上。
结果呢?姜子牙吃饱了打嗝,他在门外捡漏成了真仙巅峰。
“广成子师兄,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申公豹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抡起扫帚,装模作样地清扫着阶梯上的落叶。
……
桃源洞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广成子死死盯着还在流鼻血的姜尚。
“不行,大劫将至,时间根本等不起。”广成子焦躁地在洞府内来回踱步。
封神榜就快要现世了。
姜尚如果连最基础的炼气都做不到,连御剑飞行都不会,大劫一来,随便一个散仙一道掌心雷就能把他劈成灰。
死了的棋子,拿什么去抗劫?拿什么去代天封神?
姜尚想了想。
广成子停下。
“再这样耗下去,等大劫到了,你连一道掌心雷都挡不住。”
“师兄,要不我练武?”
广成子差点气笑。
“你是玉虚嫡传!”
“练什么凡人武艺!”
“此事我解决不了,必须上禀老师。”
广成子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姜尚的衣领。
“走!随我去见老师!”
姜尚被提溜在半空,木棍差点掉了:“师兄,慢点!我鼻血还没擦……”
广成子哪管得了这么多,大罗金仙的速度瞬间爆发,化作一道金光冲出桃源洞。
刚出洞口,迎面撞上正在扫地的申公豹。
申公豹眼疾手快,立刻侧身退到路边,极其狗腿地弯腰下拜:“弟子恭送广成子师兄!师兄神威盖世,子牙师弟定能早日得道!”
广成子急停了一瞬,冷冷扫了申公豹一眼。
在他大罗金仙的“法眼”里,这个黑豹精依然散发着那股浊劣的玄仙妖气,这三个月来不仅没有丝毫寸进,甚至气息还因为每日扫地受累,变得有些虚浮。
“外门废物。”
广成子冷哼一声,连多训斥一句的心情都没有,提着姜尚直接化作长虹,直奔玉虚宫正殿而去。
微风吹过白玉台阶。
申公豹直起腰,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目光看着那道远去的金光。
虚浮?
那是他把全身的法力压缩进了内丹最深处,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大罗金仙,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