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刻意拖长了音调，呵斥声在宽阔的岩洞内回荡。水蓝色的仙光在他周身吞吐，准圣的威压只泄露了一丝，便让洞府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如铁。
申公豹吓得冷汗直流，疯狂磕头。“前辈息怒！晚辈申公豹，本是十万大山中苦修的散修，今日偶见仙光冲天，心慕大道，特来拜谒！绝无冒犯之意！”
赵公明微微睁开眼，目光在申公豹身上扫了一圈。
差点没绷住。
这黑豹精也太配合了。
他还没按青衍教的话术往下走，对方已经自己把台阶铺好了。
“散修？”赵公明冷哼一声，拂尘随意一搭，“这洪荒之中，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多如牛毛。你区区一个地仙初期的黑豹，跟脚驳杂，经脉凝涩，也敢妄谈大道？这等仙缘，岂是你消受得起的？”
这话直戳申公豹肺管子。他在十万大山里没少被那些大妖嘲笑出身，但这可是洪荒大能的标配脾气。他非但不怒，反而磕得更响了。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资质愚钝，但晚辈向道之心，苍天可鉴！前辈门上写着‘截取一线机，爱来不来全凭命’，晚辈既然侥幸踏入这仙门，便是拼了这条贱命，也想求前辈赐下一线生机！”
赵公明差点没憋住笑。这黑豹精上道得让人心疼。师弟说得对，这洪荒里最缺的就是这种削尖了脑袋想找组织的散修。这随便诈一下，骨头都软了。
他故意沉吟了片刻，眉头微皱，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艰难的天人交战。
“罢了。”赵公明手中拂尘一扫，一股柔和的仙力将申公豹强行托起，“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贫道立下这‘截天道场’，为的便是有教无类。你虽资质不堪入目，但头顶这股……这股黑压压的罕见气象，倒也勉强符合我这道场的收徒标准。”
申公豹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黑压压的气象？这是夸人吗？
但他哪管得了这么多，大能说符合那就是符合！
“弟子申公豹！叩见师尊！”申公豹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下去，“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生怕晚一秒这便宜师父就反悔。
赵公明摸着胡须，强忍着给青衍点个赞的冲动。太特么顺利了。
收完了申公豹，赵公明将目光转向上方只微微躬身，始终没有下跪的姜尚。
“你呢？凡人。”赵公明声音平静，没有施加任何威压，但那股审视的意味却极重。
姜尚直起腰，迎着赵公明的目光，拱手作揖：“晚辈朝歌姜尚。见过仙长。”
“你不求仙？”赵公明明知故问。
“求。”姜尚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为何不拜？”赵公明指了指洞府满地的百年灵芝，又指了指旁边感激涕零的申公豹，“这等造化摆在面前，你只需低个头，贫道保你立刻脱去凡胎，长生久视。”
姜尚看了一眼地上的仙草，又看了一眼满脸狂热的申公豹。他脑海中浮现出朝歌城那个狭小院落里，那个躺在藤椅上晃荡的青先生。
“先生教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姜尚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晚辈的道，不在脚下，在西方昆仑。”
这话一出，申公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姜尚的胳膊，急得直跳脚。
“姜老弟！你疯了？！”申公豹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姜尚脸上，“这可是手眼通天的大能！你一个凡人，连气感都没有，在这十万大山里瞎转悠，能走到昆仑山？”
“恐怕还没出这片山头，就被妖怪嚼碎了！仙缘就在眼前，你这是要把命搭进去啊！”
姜尚轻轻挣开申公豹的手。
“申道长，人各有志。这仙缘是你的，不是我的。”姜尚退后一步，郑重地向申公豹行了个道揖，“这一路多谢道长照拂。”
“既然道长已寻得明师，那尚便在此拜别。”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完，姜尚毫不犹豫地转身。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迟疑。那单薄的背影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囊，握着木棍，一步步向洞外走去。
“姜尚！”申公豹急了，还要上去拦。
“随他去。”赵公明拂尘一挥，一道无形屏障直接隔绝了申公豹的脚步，“大道独行。他既然认准了那条死路，旁人劝不醒。”
申公豹急得直拍大腿，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尚的背影消失在浓雾中。
“可惜了啊……这老弟运气那么好，怎么脑子这么轴呢。”申公豹忍不住叹气。
赵公明心里却乐开了花。走得好啊！赶紧去祸害玉虚宫吧！
他大袖一卷，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悄然收回。整座虚假的仙府瞬间土崩瓦解，那些催生出来的灵芝仙草统统化作漫天水汽消散，岩洞重新变回了荒凉的石壁。
申公豹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朵水蓝色的祥云之上，耳边狂风呼啸。
“师、师尊？”申公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看着周围飞速倒退的云海。
“道场结界已关。为师带你去真正的截……咳，截天道场主脉。”赵公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申公豹没听出问题，反而连连点头。
“弟子记住了！”
赵公明转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这活儿太顺了。
顺到他都觉得有点欺负老实豹。
……
朝歌城，青府私塾。
青衍靠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副教主令牌。石桌上的玉符突然亮起，里面传出赵公明极度得意的声音。
“师弟，成了！那只黑豹精已经被我忽悠瘸了。姜尚那小子心性还真特么稳，仙缘摆在面前看都不看，硬是自己拄着拐棍往西走了。”
青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干得漂亮。”
“那接下来怎么办？申公豹直接带回岛上找个坑埋了？”赵公明在那头极其顺手地请示。
“埋什么埋？这可是天定封神之人，你现在把他弄死，天道立刻就得劈雷下来。”青衍翻了个白眼，果断下令，“公明师兄，你先把这黑豹精收作外门记名弟子，好吃好喝供着。”
“别让他下山，别让他乱交朋友，更别让他逮谁喊谁。”
赵公明那边沉默了一下。
“逮谁喊谁？”
青衍语气发冷。
“记住，他那张嘴有问题。”
“以后凡是截教门人，谁被他喊一句道友请留步，先让那人闭关三百年。”
赵公明听懂了。
“这么邪门？”
“只会比你想的更邪门。”
玉符那头的赵公明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懂了。交给我。”
掐断通讯，青衍从袖子里抽出青莲册。
翻开空白的一页，提笔写下：
【天定飞熊，一分两半。阐教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肯定还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天命代天封神之人，已经被截教给包圆了。】
【姜尚这小子有点出息。那三年书没白读。等他一步一步走到昆仑山，元始天尊若是看到自己费尽心思收进门的徒弟，满脑子全是反天道、重人道的叛逆思想，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脑溢血。】
【这盘棋，现在轮到我来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