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的紫铜大门缓缓闭合。
而相隔不知多少亿万里之外的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巅,却是愁云惨淡。
八宝功德池旁。
这池子早些年还能有点波光粼粼的卖相,如今水位已经跌到了池底,几朵营养不良的莲花半死不活地趴在泥浆里。
准提道人盘腿坐在池边,看着东方截教那条张牙舞爪、气势如虹的气运金龙,眼珠子都快瞪得滴出血来了。
“唉,西方苦啊!”
准提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垂头丧气,眼角挤出两滴苦涩的眼泪。
“师兄,你看看东方!三皇五帝刚完事,人族气运被截教占了大头不说,如今这天庭,截教那些个弟子全都挂了实权正神!”准提连连摇头,“咱们再这么眼巴巴看着,不知何时才能让西方大兴?”
接引道人坐在一旁的枯菩提树下,那张万年不变的疾苦脸上,褶子更深了。
“师弟,莫急。”接引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指拨动着念珠,“吾西方底子薄,硬抢是抢不过通天的。为今之计,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联盟。”
接引那浑浊的目光穿透虚空,遥遥看向三十三重天。
“吾看天庭,就很合适。”
“天庭?”准提一听,当即翻了个白眼,眼中满是不屑,“昊天小儿?他算个什么东西?区区道祖身边的一个看门童子罢了。被阐教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手,他有何德何能,配跟咱们圣人结盟?”
准提那叫一个心高气傲。他虽然穷,但他好歹是个圣人。
接引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师弟,你着相了。”
“昊天确实是个童子,但他也是道祖钦点的天帝。天庭这些年,实力明显比之前强了许多。咱们去分一杯羹,哪怕只是吃点残羹冷炙,对西方也是大补,吃不了亏。”
“话虽如此。”准提皱起眉头,“可咱们西方,向来和天庭走动不多。昊天防咱们跟防贼一样,怎么可能答应跟西方结盟?”
接引嘴角诡异地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意。
“强扭的瓜不甜,那如果是倒插门呢?”
准提愣住了:“什么意思?”
接引慢条斯理地开口:“吾听说,昊天有个亲妹妹,名叫瑶姬,如今正负责镇压欲界。若是能让咱们西方的弟子,跟这位瑶姬仙子结成道侣……”
准提眼睛猛地一亮。
“妙啊!”
准提猛地一拍大腿,“只要结了道侣,那合作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双圣对视一眼,原本愁苦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志在必得的光芒。
准提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办事效率极快。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须弥山上残存的几口破钟被敲响。西方弟子全数被召集到了大雄宝殿外的广场上。
当年紫霄宫讲道结束后,西方教勉勉强强也凑过数千号人的大场面。但在争夺崆峒印之时,死伤一片。后来又陆陆续续有人退教。
如今站在广场上的,仅剩七八百号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道袍洗得发白,有些甚至还打着补丁,怎么看怎么像凡间逃荒的丐帮。
准提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这群惨兮兮的弟子,脸上瞬间切换成悲天悯人的疾苦相。
“徒儿们呐,吾西方艰难,灵粹稀少。如今有了个一步登天的造化机缘。”准提抛出诱饵,“欲和天庭合作,昊天有一妹妹,名为瑶姬。花容月貌,闭月羞花,更是天庭的长公主。不知谁愿挺身而出,与瑶姬仙子结为道侣,为吾西方立下这不世之功?”
此言一出。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七八百号西方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吭声。
娶天帝的妹妹?谁不知道师尊和师叔霉星附体!
这么多年,只要是双圣拍板说“造化机缘”,最后准没好事。十件事里,九件半都要折本。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们不蹚这浑水。
准提站在高台上,冷场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脸上的悲苦差点没绷住。
没办法,准提只能亲自点名。
“药师。”准提看向站在最前排的一个清瘦道人,“瑶姬仙子乃三界绝色。你资质上佳,可愿前去,与她结为道侣?”
药师道人被点到名字,眼皮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他连连摆手,后退半步,硬生生逼出一头冷汗。
“师尊!弟子……弟子最近苦修吾西方妙法,练到了紧要关头!这法门主打一个六根清净,实在近不得女色啊!”药师一边说,一边念阿弥陀佛,生怕准提强按牛喝水。
准提嘴角抽了抽。什么西方妙法,连他这个圣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门不能近女色的功法。
“弥勒!”准提转头看向旁边的胖子,“你呢?”
弥勒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他五短身材,胖得像个发面的球,破道袍敞着,袒胸露乳,一笑还露出一口因为常年吃不上好灵果而发黄的牙齿。
“师尊,弟子倒是愿意为西方教粉身碎骨啊!”弥勒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一脸诚恳,“但弟子这副尊容,瑶姬仙子怕是看不上。为了咱们西方教的名声,弟子还是不去丢这个人了。”
准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弥勒说的句句在理,这卖相确实不太拿得出手。
“地藏!你模样最为姣好!还有大势至,你呢?”准提不死心,又看向另外两个得意门生。
地藏和大势至两人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面无表情,齐刷刷拱手行礼。
“老师平日教导,心中无女色,修为自然神。弟子一心向道,不愿沾染红尘因果。”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决绝。
“玛德!”
准提终于没忍住,在心里狠狠爆了句粗口。
堂堂西方大教,七八百号人才,连个敢接绣球的好色之徒都找不出来?
就在准提准备直接强行抓壮丁的时候。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骚动。
“师、师叔!不嫌弃的话,俺,俺愿去!”
伴随着一道极其猥琐的声音,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矮小枯瘦的身影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最前面。
这道人穿着一件如同破麻袋拼接起来的道袍,长得獐头鼠目,小豆眼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淫光,活脱脱一个色中饿鬼。
准提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家伙。
“你叫什么名字?”
这道人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参差不齐的大板牙,连忙凑上前谄媚道:“禀师叔,弟子杨根硕。于百年前,拜入西方教。”
“杨根硕……”
准提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几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好!”准提当机立断,大袖一挥,指向那猥琐道人。“杨根硕,既然你有此宏愿,那迎娶瑶姬仙子的好事,就交给你了!”
底下那七八百号弟子同时松了一大口气,看向杨根硕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替死鬼。
准提雷厉风行,直接挥手驱散了门下众弟子。
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接引、准提,以及那个还在搓着手傻乐的杨根硕。
准提弯下腰,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和蔼面孔,把杨根硕叫到身前,压低声音,开始小心翼翼地交代起细节。
一阵微风吹过须弥山。
一场针对瑶姬的算计,在阴暗的角落里彻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