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娘娘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
青衍瞳孔微缩。他没有立刻回话。识海中，思绪如电光石火般疯狂碰撞。
不对劲。极度不对劲。
原着里，根本没搞出伏虎唤阴兵这种绝户计。西方教这帮秃驴虽然不要脸，但还没疯到去抢地府的饭碗。如今不仅抢了，还搞得明目张胆，甚至把阵法核心建在极乐世界，跨界输送业力。
这简直像是在故意钓鱼。钓谁？钓幽冥界的主宰。
青衍脑海中浮现出紫霄宫里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鸿钧。
封神量劫，表面上是天庭缺人，三教签押。实际上，是天道在清理洪荒的不稳定因素。人道气运要在这一战中被打断脊梁，人皇降级为天子。那地道呢？
在这个过程中，地府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半封闭的自保状态，根本没怎么掺和。
平心身化轮回，地道本该与天道平起平坐。但平心被困幽冥，地道一直被压制，但是真论实力，平心娘娘在幽冥界可一点不虚鸿钧。
但是如果这次平心为了阴兵含怒出手，幽冥界就会被迫卷入封神大劫。
大劫之中，因果纠缠。一旦下场，天道就有无数种办法削弱甚至吞噬地道本源。
“好一招引蛇出洞。拿西方教当枪使，逼地府入局。”青衍在心里冷笑。“老银币，算盘打得我在汜水关都听见了。”
把平心拉下场，这事就彻底失控了。
“娘娘。”青衍在识海中传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您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此事，幽冥界绝不可插手。”
地底深处，六道轮回盘前。一袭明黄宫装的平心娘娘微微蹙眉。
“为何？”平心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西方教乱吾轮回，此乃大道之争。”
“因为有人正盼着您含怒出幽冥。”青衍直指核心，“这数万阴兵是饵，这滔天业力是线。您若咬钩，幽冥界便入了封神杀劫。届时，削弱的不是西方教，而是地道本源。”
平心沉默了。她乃祖巫化身，虽然不擅算计，但并不蠢。青衍一语点破，她瞬间察觉到了天机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晚辈自有破局之法。”青衍继续传音，“此事过后，晚辈再向娘娘详述其中利害。”
“善。”平心娘娘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既有决断，吾便信你一次。极乐世界乃接引准提开辟，法则迥异于洪荒。你若迷失其中，恐遭镇压。”
话音刚落。青衍掌心微微一热。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轮回道韵的骨符凭空出现。
“此乃幽冥锚点。若遇绝境，迷失洪荒方向，捏碎此符，可借六道轮回之力，强行将你拉回地府。”平心留下最后一句，气息彻底隐没。
青衍握住骨符，收入袖中。这可是个好东西，等于多了一条直通安全区的回城卷轴。
半空中。赵公明还在苦苦支撑。那朵黑色的金莲虚影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倾泻业力。
“玄尘。”青衍转头。
“师叔吩咐。”玄尘咬牙撑着大鼎。
“收起神通，留三分力。”青衍看了一眼下方深坑里正蠢蠢欲动的燃灯，“传令黄飞虎，大商全军撤回汜水关。开启护城大阵，然后传讯吕岳师兄先过来帮忙，他在大商疆域内行走很快就能过来。你守住汜水关，盯着燃灯那老狗。他若出手，那就先落他宝，再用大鼎自保，他不敢对功德至宝出手。”
玄尘点头：“师叔放心，此处有我。”
青衍一步踏出，来到赵公明身边。
“师兄，走。”青衍一把抓住赵公明的肩膀。
“去哪？”赵公明浑身浴血，眼底满是戾气。
“去掀了他们的极乐老巢。”青衍盯着虚空中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
“好！”赵公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子早看那地方不顺眼了！”
青衍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抹灰蒙蒙的“无”之法则悄然流转。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处虚空狠狠一划。
没有任何声响。空间仿佛一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口子。裂口边缘，没有空间乱流，只有绝对的虚无。
裂口深处，透出刺目的金色佛光。
“走。”青衍没有废话，拉着赵公明，一步跨入裂口。
两人身形消失的瞬间。下方深坑中，燃灯猛地攥紧了乾坤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进去了？”燃灯咽了口唾沫。
极乐世界，那可是圣人道场！这两个截教疯子，竟然就这么硬闯进去了？
……
穿过空间裂缝。失重感转瞬即逝。
青衍和赵公明稳住身形。入眼所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辉煌。
天空是纯粹的琉璃色，没有云彩，只有一圈圈荡漾的金色佛光。大地铺满黄金，山川河流皆由七宝凝聚。甚至连路边长出的草叶，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梵音阵阵，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仿佛能洗涤灵魂。
远处，无数身披白衣的亡魂正在一片巨大的菩提林中漫步。他们面带微笑，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诵着经文。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祥和、神圣、完美无瑕。
“这就是极乐世界？”赵公明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他身上的业力丝线依然存在，一直延伸到极乐世界的深处。但在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里，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杀气和怨念。
“没有纷争，没有痛苦。”赵公明嘟囔了一句，“这帮秃驴，还真弄出个好地方？”
“好地方？”青衍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他看了这么多本洋柿子小说，什么反乌托邦设定没见过？越是完美无瑕的表象，下面藏着的烂疮就越恶心。
“师兄，你仔细看那些亡魂的眼睛。”青衍指着远处菩提林里的白衣人。
赵公明运起上清仙气，凝神看去。
这一看，他头皮猛地一炸。
那些亡魂虽然在笑，虽然在念经。但他们的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没有生气。就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装神弄鬼。”青衍抬起右手。
一缕灰色的归无法则在指尖跳跃。
“让我看看，这层金皮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烂肉。”
青衍屈指一弹。灰光激射而出，落在前方百丈外的一座黄金小山上。
嗤——
没有爆炸。那座黄金小山在接触到归无法则的瞬间，直接凭空消失了一大块。法则抹除了极乐世界强加在上面的幻象和规则。
一个直径十丈的黑色空洞出现在金色的世界中。
透过那个空洞，赵公明看到了真实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黄金小山。那是一座由无数残肢断臂堆砌而成的尸山！暗红色的血液在尸山下汇聚成泥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空洞只维持了半息。极乐世界的法则迅速涌动，将那个缺口重新补全。黄金小山再次出现，佛光普照，檀香依旧。
赵公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握着金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障眼法？”赵公明咬牙切齿。
“不，是规则覆盖。”青衍面无表情，“这里是接引和准提开辟的世界。他们制定了这里的规则。在他们的规则里，屎也是金子做的。只要你不打破规则，你看到的永远是极乐。”
青衍转过头，看着赵公明身上那根粗壮的黑色业力丝线。
“他们把战场上的亡魂拉进这里，用幻象掩盖折磨，源源不断地榨取业力。”青衍声音冷厉，“既然来了，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不讲道理。”
青衍闭上眼睛。体内的混元金仙法力轰然运转。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圈灰蒙蒙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归无领域。
他将领域控制在十里范围。
方圆十里之内，极乐世界的法则被强行抹除。圣人的规则在这里失效，圣人的大宏愿在这里变成了废纸。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金碧辉煌的世界，瞬间崩塌。
真实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天空变成了暗红色，浓厚的血云低垂，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脚下的黄金大地化作了焦黑的冻土，裂缝中喷吐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七宝河流变成了翻滚的血水，里面沉浮着无数挣扎的残魂。
而最让赵公明目眦欲裂的，是那片菩提林。
那哪里是什么菩提树！那是一根根粗壮的暗金铜柱。铜柱被地底的阴火烧得通红。
那些面带微笑、念诵经文的白衣亡魂，此刻全部被死死钉在通红的铜柱上。
没有白衣。他们赤身裸体。
没有微笑。他们的脸孔扭曲到了极致，张大嘴巴，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但他们发不出声音。因为他们的舌头已经被拔掉。那所谓的梵音，竟然是极乐世界的阵法，将他们痛苦的灵魂哀嚎，强行扭曲转化而成的诵经声！
每当亡魂在铜柱上被烧得皮开肉绽，即将魂飞魄散时。头顶就会落下一滴金色的佛水。
佛水滴落，亡魂的伤势瞬间痊愈。然后，继续被阴火炙烤。
生不如死，无限循环。
而在这种极致的折磨中，亡魂身上源源不断地产生出浓郁的黑色怨气。这些怨气被半空中一张巨大的金色罗网收集，最终汇聚成纯粹的业力，顺着阵法，输送向远方。
“这就是极乐。”青衍看着眼前堪比十八层地狱的惨状，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只有冰冷的杀意。
西方教，比他想象的还要没有底线。为了气运，为了业力，竟然将这等惨绝人寰的酷刑，包装成普度众生的极乐净土。
“畜生！！！”
赵公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虽然莽，虽然护短，但他修的是截教的上清仙法，讲究的是截取一线生机，顺应本心。眼前这等惨无人道的景象，彻底击穿了他的底线。
“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破地方砸个稀巴烂！”
赵公明浑身法力暴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他周围疯狂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五色毫光冲天而起，将上方的血云瞬间撕裂。
“师兄，别急着砸这些铜柱。”青衍按住赵公明的肩膀，目光顺着赵公明身上的业力丝线，看向极乐世界的深处。
“这些亡魂已经被阵法绑定。你现在砸了铜柱，他们会瞬间魂飞魄散。”青衍语气冷静得可怕，“要砸，就去砸那个操控一切的源头。”
赵公明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心中的暴虐。
他顺着青衍的目光看去。
那根黑色的业力丝线，在归无领域的剥离下，变得无比清晰。它穿过重重血云，径直指向极乐世界中心的一座巨大须弥山。
那座山上，佛光万丈，与周围的血腥地狱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伏虎，还有那个阵眼，就在那里。”青衍收回目光，双手负在身后。
“走。”赵公明咬牙，跨上黑虎。
黑虎发出一声咆哮，四足踏碎焦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顺着业力丝线的方向狂奔而去。
青衍脚踏虚空，身形如鬼魅般紧随其后。
归无领域随着两人的移动不断向前推进。所过之处，极乐世界的金色伪装被一层层无情剥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残酷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