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金鳌岛。
碧游宫前,十道流光从天际坠落,显化出十天君的身影。
十人站在白玉阶前,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忐忑。
“秦完师兄,副教主用令牌强行把我们赶回来,教主不会怪罪我们临阵脱逃吧?”王变天君压低声音。
秦完天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道袍。
“慌什么。我等在十绝阵中也算拼尽了全力。教主若要责罚,我一人担着便是。”
话音刚落,大殿内传来水火童子的声音。
“老爷有旨,宣十天君觐见。”
十人不敢怠慢,低着头,快步走进大殿。
大殿内,混沌气流缭绕。
通天教主高坐八宝云光座上,手里把玩着青萍剑,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十人。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完天君额头渗出冷汗,刚准备开口请罪。
“哈哈哈!”
一阵豪迈的笑声突然在大殿内炸响,震得穹顶的明珠簌簌作响。
通天教主站起身,大步走下云床,直接来到十人面前。
“好!很好!”通天教主伸手拍了拍秦完的肩膀,力道之大,险些把这位刚晋升的大罗金仙拍趴下。
“弟子惶恐。”秦完天君赶紧磕头。
“惶恐个屁。”通天教主一脚踢开碍事的蒲团,“十个太乙金仙,硬生生削了阐教十个大罗的三花,闭了他们的五气。这等战绩,放眼洪荒,也是独一份!”
十天君愣住了。
教主没生气?反而很高兴?
“你们在阵中的表现,本座看在眼里。”通天教主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舍生忘死,不坠我截教威名。天道降下功德,助你们突破大罗,这是你们应得的造化。”
“全赖教主庇佑,副教主筹谋。”秦完天君赶紧表态。
“行了,别拍马屁。”通天教主大袖一挥。
十道流光从他袖口飞出,稳稳悬停在十天君面前。
那是十个紫金色的葫芦。
葫芦塞子一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先天灵气瞬间充斥整个大殿。
“黄中李。我早年在元始那边摘的,还剩一些。”通天教主语气平淡,“你们每人一颗。拿回去闭关,把大罗道果给本座彻底稳固下来。以后再遇到阐教那些废物,直接拿境界压死他们。”
十天君倒吸一口凉气。
黄中李。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吃一颗便能省去数万年苦修。
这等神物,教主竟直接赏赐了十颗。
“多谢教主厚赐!”十天君眼眶泛红,齐齐叩首。
“去吧。大劫未完,以后有你们出力的时候。”通天教主摆了摆手。
十天君捧着葫芦,千恩万谢地退出大殿。
通天教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重新坐回云床。
他摸了摸下巴。
“见好就收,顺应天道给的台阶。青衍这套路,确实比本座以前一味硬刚要好用得多。”
朝歌城。
申公豹坐在府内,手里端着一个小碗,正小口喝着米酒。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八字胡微微翘起,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突然,府内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穿透虚空,直接落在申公豹面前。
灵鹤化作一枚玉符,悬浮在半空。
玉符表面,刻着一枚古朴的“阐”字。
申公豹放下破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玉虚宫的加急传讯。”
他抬手握住玉符。
元始天尊那冰冷、压抑着极致怒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申公豹。十绝阵一役,阐教门人遭劫。西方教既与吾玉虚宫结盟,断无袖手旁观之理。命你即刻返回须弥山,面见准提、接引。西岐战事吃紧,需西方教出人出力。若敢推脱,盟约作废。”
声音消散。玉符化作飞灰。
申公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忍不住笑出声来。
“啧啧啧。元始老儿这是急眼了啊。”
申公豹站起身,在破庙里踱步。
“自己徒弟废了,炮灰死光了。现在想拉西方教的徒弟去填坑。这算盘打得,我在朝歌都听见响了。”
申公豹摸着八字胡,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现在的身份很微妙。
明面上,他是阐教弃徒,被元始天尊“逐出”师门,后投入西方教门下。
在元始眼里,他是玉虚宫安插在西方教的超级卧底。
在准提眼里,他是西方教从东方挖来的“人才引进”标杆。
但实际上,他只听命于截教。
“摇人这种事,贫道最在行了。”
申公豹没有犹豫。他没有直接飞往西方,而是双手结印,施展土遁之术,直接朝着汜水关的方向遁去。
这等大事,必须先向青先生汇报。
汜水关,城主府地底密室。
玄黄镇地鼎悬浮在半空,垂下万道玄黄之气,将整个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青衍盘腿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苍白。
硬抗圣人一击的后遗症极大。即便有《九转玄元功》重塑肉身,本源的震荡也需要时间修复。
玄尘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盆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灵液,随时准备给青衍补充消耗。
密室角落的阵法突然亮起。
申公豹的身影从地下钻出。
“申公豹拜见青先生。”申公豹拍去身上的泥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青衍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不在朝歌,跑来汜水关做什么?”青衍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清明。
申公豹上前两步,从袖口掏出一块留影石。
“玉虚宫来活了。”
申公豹将留影石激活。
元始天尊那段气急败坏的传讯,在密室内原音重现。
听完传讯,玄尘摸了摸光头,冷哼一声:“阐教真是好算计。打不过就叫帮手,还要逼着盟友出人。”
青衍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缓缓开口。
“正常。元始那人心高气傲,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面皮丢尽。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青衍端起旁边的灵茶,抿了一口。
“十二金仙废了大半,短时间内无法形成战力。燃灯虽然是准圣,但孤掌难鸣。西岐大军被堵在汜水关外,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元始除了逼西方教下水,没有别的选择。”
申公豹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贫道现在就去须弥山?准提那老抠门,平时连根草都不舍得拔,想让他出人,怕是不容易。”
“容易。”青衍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准提不仅会出人,还会高高兴兴地把人送过来。”
申公豹一愣:“阁主何出此言?”
青衍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西方教最缺什么?气运,人才,地盘。”
青衍剥茧抽丝地分析。
“准提和接引做梦都想把手伸进东方。以前三清一体,他们不敢动。现在阐截两教死磕,这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你回须弥山,不要直接提元始的逼迫。”青衍看着申公豹,“你要哭惨。把阐教在十绝阵的遭遇,夸大十倍告诉准提。”
申公豹眼睛一亮:“阁主的意思是……”
“告诉准提,阐教主力尽毁,西岐群龙无首。只要西方教此刻派人下山,就能轻易掌控西岐大军的话语权。”青衍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算计,“打着助阵的旗号,行收割东方气运之实。这块肥肉,准提绝对拒绝不了。”
申公豹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
不是逼他们来,而是诱惑他们来。
只要西方教的人踏入东方这片战场,封神榜上的名额,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先生高明!”申公豹由衷地赞叹,“贫道知道该怎么说了。”
青衍盯着申公豹,眼神变得严肃。
“公豹,此行凶险。西方二圣虽然不要面皮,但毕竟是圣人。你那套忽悠散修的把戏,在圣人面前必须收敛。”
青衍提醒道。
“记住,你是一个对阐教心怀怨恨,一心想要在西方教往上爬的野心家。你的每一个提议,都要站在西方教的利益角度去考虑。”
“只有这样,准提才会彻底信任你,才会把你当成西方教在东方的代言人。”
申公豹神色一肃,郑重拱手。
“先生放心。贫道在玉虚宫装了那么多年的孙子,论演戏,还没服过谁。”
申公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当年阐教那些同门怎么轻贱贫道,贫道记得清清楚楚。这次,贫道定要让西方教的弟子,把封神榜填得满满当当!”
青衍满意地点头。
“去吧。万事小心。若遇死局,捏碎我给你的玉符,我会亲自出手捞你。”
申公豹心中一暖。
在阐教,他只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边缘人。
但在截教,这位青先生,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贫道告退。”
申公豹化作一道黑风,直接遁出密室。
玄尘看着申公豹离开的方向,挠了挠头。
“师兄,申公豹这张嘴,真能把西方教忽悠瘸了?”
“你太小看他了。”青衍重新闭上眼睛,引导混沌之气游走全身,“他那句‘道友请留步’,可是大杀器。西方教这次,要大出血了。”
极西之地,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旁,梵音阵阵。
金色的莲花在池水中绽放。
准提道人端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上,面色蜡黄,正闭目讲道。
下方,药师、弥勒、大势至等西方教核心弟子,正襟危坐,如痴如醉。
突然,准提道人讲道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他睁开双眼,目光穿透须弥山的护山大阵,看向山脚。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正顺着山道,满头大汗地往上爬。
准提道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爱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