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外。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张桂芳跨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麒麟后裔背上,手中长枪直指西岐城头。
“西岐叛军听着!交出姬昌老贼,本将留尔等全尸!”
声如洪钟,震得城头守军耳膜生疼。
张桂芳这几日意气风发。一招“呼名落马”之术,连擒西岐数员大将。西岐军中现在连个敢出阵搭话的人都没有,全当了缩头乌龟。
就在大商军队准备再次发起冲锋时。
天空,突然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空间撕裂。
一道璀璨到极点的玉清仙光,如同利剑般劈开厚重的云层,直直坠落在两军阵前。
仙光散去。
一名身穿八卦紫绶衣的道人凌空而立。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飘动,周身环绕着丝丝缕缕的大道法则。
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战场上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战马同时双膝跪地,发出惊恐的嘶鸣。哪怕是张桂芳座下那头拥有麒麟血脉的异兽,此刻也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神仙下凡。
降维打击。
广成子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张桂芳。他只是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迎风鼓胀。
一挥。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夹杂着玉清仙力,犹如实质的海啸,朝着大商军阵平推而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只是纯粹的境界碾压。
“结阵!”张桂芳目眦欲裂,长枪猛地刺入地下,试图稳住身形。
徒劳。
气浪扫过。
张桂芳连人带兽被掀飞数百丈,半空中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砸进泥土里,生死不知。
前排数千大商重甲步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秋叶,瞬间骨断筋折,倒飞而出。
大军后方。
中军战车上,兵马大元帅黄飞虎死死抓着战车护栏,指甲因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鲜血。
他看着前方阵型瞬间溃散,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道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凡人军队,在金仙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元帅!张总兵生死不明!前军溃了!”副将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冲到战车前。
黄飞虎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斩断了战车前方的帅旗。
“传令!全军撤退!”黄飞虎声音嘶哑,透着极度的不甘与果决,“丢弃所有重型辎重,前军变后军,退守汜水关!”
将领们没有迟疑。
大商军队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即便面对神仙的降维打击,依然在最短时间内稳住了阵脚,开始有序向后撤退。
西岐城门大开。
压抑了数日的西岐大军,在姜子牙的指挥下倾巢而出,趁势掩杀。
一场大败。
大商军队抛下数万具尸体,连退百里,终于退入汜水关。
……
汜水关内。
气氛惨淡。
黄飞虎站在关隘的城防图前,双眼布满血丝。
张桂芳被抢了回来,但经脉尽断,彻底废了。大军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元帅,西岐大军距此不足三十里,明日便可兵临城下。”守关总兵韩荣沉声汇报。
黄飞虎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汜水关是朝歌西面的第一道门户,绝不能丢。”黄飞虎转头看向韩荣,“韩总兵,我留三十万精锐给你。你死守此关。”
韩荣抱拳,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我带剩余兵马,退至界牌关。”黄飞虎一把扶起韩荣,沉声道,“界牌关地势更高,互为犄角。我会在后方重整大军,随时支援你。记住,不管西岐怎么骂阵,绝不出关迎敌。死守!”
黄飞虎交代完毕,连夜率领主力撤出汜水关。
次日清晨。
西岐大军兵临城下。
漫山遍野,旌旗蔽日。
接下来的三天,汜水关化作了血肉磨盘。
韩荣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防守能力。西岐军的云梯刚搭上城墙,便被滚木礌石砸碎;冲车刚靠近城门,便被漫天倾泻的金汁和火油点燃。
三天猛攻。
西岐军在汜水关下丢了近两万具尸体,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西岐中军大帐。
广成子端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下方,南宫适等西岐武将个个带伤,灰头土脸。姜子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废物。”
广成子缓缓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大帐内瞬间死寂。南宫适等人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半句。
“区区一座凡人关隘,三十万残兵,三天都拿不下。”广成子站起身,理了理紫绶衣的下摆,“罢了。我本不欲沾染过多凡俗业力。但你们太慢了。”
广成子大步走出营帐。
第四日,清晨。
战鼓未歇。
广成子脚踏祥云,升至汜水关上空。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大商守军。
“韩荣。”广成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关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开城投降。本座保你全尸。”
韩荣站在城楼上,手握佩剑,手心满是冷汗。
他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微微点头。
副将猛地拔出长刀,高高举起。
下一刻,汜水关城墙上,三十万大商守军齐齐上前一步。
他们没有拉弓射箭,也没有怒骂。
他们齐刷刷地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句口号。
“涿鹿战神广成子!”
三十万人的齐声怒吼,声浪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震得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
半空中。
广成子脸上的淡然瞬间僵住。
“九战九败广成子!”
第二句口号紧随其后。
广成子的眼角肌肉开始剧烈抽搐,颌下三缕长须无风自动。
“抱头鼠窜广成子!”
第三句。
杀人诛心。
当年逐鹿之战。他奉元始天尊之命辅佐轩辕,结果被蚩尤带着九黎部落按在地上摩擦。九战九败,被打得丢盔弃甲,最后厚着脸皮去碧游宫求援。
那是他修道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整个阐教都对此讳莫如深。
现在,这个污点被三十万凡人,当着两军阵前,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打不过你,我恶心死你。
“找死。”
广成子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股高高在上的仙家风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阴鸷与暴虐。
他右手猛地翻转。
一方古朴的大印出现在掌心。
印底刻着两个古老的道文:番天。
半截不周山炼制。物理攻击的极致。
广成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番天印祭出。
大印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山岳。恐怖的重力法则轰然降临,周围的空间直接被压得扭曲碎裂。
咔嚓!
汜水关那坚不可摧的城墙,在番天印的威压下,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城头上的大商士兵纷纷跪倒在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韩荣首当其冲。他七窍流血,双腿死死撑着地面,膝盖骨已经碎裂,却死战不退。
广成子不敢直接用番天印砸死三十万大军。那样庞大的因果业力,即便是金仙也承受不起。
他操控着番天印,将所有威压集中在韩荣一人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休伤吾主将!”
一道刺目的血光从城头冲天而起。
截教四代弟子,一气仙余元之徒,汜水关七首将军,余化。
余化双目圆睁,浑身法力催动到极致。
他手中多了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化血神刀。
刀身震颤,斩出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芒,逆流而上,直劈番天印。
同时,他左手一挥,戮魂幡迎风展开。无数黑煞之气化作恶鬼虚影,咆哮着冲向半空。
“披毛戴角之辈的徒孙,也敢挡我?”广成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轰!
血色刀芒斩在番天印底部,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瞬间崩碎。
戮魂幡的黑煞之气撞上玉清仙光,如同冰雪遇骄阳,顷刻消散。
绝对的实力碾压。
番天印去势不减。
余化如遭雷击,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炸响。他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入城墙深处,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番天印的余波扫过城楼。
韩荣连同数百名亲兵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韩荣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城楼倒塌,烟尘漫天。
广成子正欲催动番天印,彻底将汜水关抹平。
突然,他眉头猛地一皱。
虚空中,一丝暗红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右手腕。
业力。
韩荣是凡人主将,身系大商气运。余化虽然是截教弟子,但此刻也是大商将领。若用仙家法宝大规模屠戮凡人军队,天道必降业力反噬。
封神量劫之中,业力缠身,便是上榜的征兆。
广成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收起了番天印。
“若非天数未尽,尔等早化飞灰。”
广成子退回半空,负手而立。
废墟中。
碎石翻滚。余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左臂诡异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咬着牙,用仅剩的右手捡起倒在地上的主将大旗。
噗。
余化将大旗狠狠插在残破的城头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广成子,咧嘴一笑,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截教门下,没有退缩的种!”余化嘶吼出声。
城墙上,那些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大商残兵,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战旗,看着浑身是血的余化,眼中的恐惧逐渐被狂热取代。
他们纷纷捡起兵器,重新在城墙上列阵。
“攻城。”广成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西岐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余化拖着重伤之躯,挥舞化血神刀,在城头拼死抵抗。每一刀挥出,必有数名西岐士兵化作血水。
广成子悬浮在半空,庞大的威压死死锁定余化。只要余化敢动用大范围的法术,他便会立刻出手打断。
他不杀余化,他要看着这个截教弟子被凡人军队活活耗死。
城门在攻城锤的撞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汜水关即将失守的瞬间。
地平线尽头,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
五彩神牛踏碎云层,狂奔而来。
黄飞虎去而复返。
他身后,十万精锐铁骑如同一把尖刀,直接从侧翼凿穿了西岐的攻城阵型。
“杀!”黄飞虎长枪如龙,挑飞数名西岐将领。
西岐大军阵脚大乱,攻势瞬间瓦解。
广成子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眉头微皱。
大商气运未绝,黄飞虎命不该绝。今日强求,恐生变数。
“今日到此为止。”广成子声音传遍战场,“鸣金收兵。明日,贫道踏平此关。”
西岐大军如蒙大赦,迅速退去。
汜水关,艰难守住。
朝歌城。太师府。
夜色深沉。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闻仲大步流星冲进后院,额头第三只眼隐隐闪烁着狂暴的精光。
他手里攥着一卷带血的竹简。
院中老槐树下。
青衍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正借着月光打量着一片树叶。
“小师叔!”闻仲冲到青衍面前,将战报狠狠拍在石桌上。
石桌震颤,茶水溅出。
“广成子下山了!他居然拿番天印砸汜水关!”闻仲双目赤红,浑身杀气沸腾,“余化重伤!韩荣昏死!三十万守军死伤过半!”
闻仲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阐教自诩名门正派,满嘴顺应天道。结果呢?用杀伐至宝去砸凡人军阵!简直欺人太甚!”
青衍放下茶杯,瞥了一眼战报。
“坐下。”青衍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小师叔!我怎么坐得住!”闻仲急得直跺脚,“汜水关若破,界牌关无险可守,西岐大军就能长驱直入!大商危矣!”
闻仲猛地转身:“不行!我必须回金鳌岛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