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却红不过这片被百万大军绞杀浸透的黄土。张桂芳率领的大商铁骑如同一柄黑色的重锤,将西岐的军阵彻底砸碎。断刃残旗散落一地,尸骸堆积如山。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战死将士的冲天怨气,在半空中凝结成实质般的暗红色业力云层。
低洼处,尸山血海中央。
一只生着六片透明薄翼的暗红色血蚊趴在一具残破的尸体上。它细小的身躯微微颤动,口器探出。
呼!
方圆百丈内,所有尸体中未干涸的鲜血、尚未消散的残魂,以及天空中飘荡的量劫业力,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吞噬之力牵引,化作千百条猩红的血线,疯狂涌入它体内。
血蚊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暗红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
空间扭曲,血光炸裂。
一名身穿血色纱裙、面容妖娆至极的美妇凭空出现。她闭着双眼,张开双臂,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太美味了。”
蚊道人舔了舔红唇,眼底满是狂热。这才是真正的饕餮盛宴!大商与西岐的国运之战,百万凡人将士绞杀产生的业力,比她吸干十万个偏远村落还要纯粹!
她能感觉到,体内停滞了数万个元会的修为屏障,正在这股庞大血气的冲击下微微松动。只要吸干这片战场,她就能彻底踏入准圣境界!
嗡!
就在她准备扩大吞噬范围时,头顶的虚空突然传来两道极其隐晦、却又霸道无匹的法力波动。
“嗯?”
蚊道人猛地睁眼,血色瞳孔骤缩。
云层上方,波旬和湿婆并肩而立。两人手中各自捏碎了一枚暗红色的玉符。玉符碎裂的瞬间,一股苍茫、古老、充满无尽杀戮气息的意志,轰然降临在这片天地。
“动手!”波旬厉喝。
两大阿修罗魔王双手飞速结印。
“修罗炼狱,锁天绝地!”
轰!轰!轰!轰!
四道直径百丈的暗红色光柱从天而降,分别落在战场的四个方位。光柱之间,无数由业火凝聚而成的锁链纵横交错,瞬间结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天罗地网,将这片空间彻底封死。
连风都停滞了。
“冥河的走狗!”
蚊道人脸色剧变。她认出了这股气息。那是幽冥血海独有的修罗秘术。这帮疯狗居然追到了九州腹地!
没有丝毫犹豫,她背后六片薄翼猛地一振。
唰!
空间被强行撕裂。蚊道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心!”波旬心头警铃大作。
湿婆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后颈一凉。一道血色倩影已经贴在了他的背后。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当我的养料吧!”
蚊道人声音黏腻娇媚,透着刺骨的寒意。她张开嘴,一根尖锐狭长的口器从红唇中探出,直刺湿婆的后脑勺。
这口器无物不破,一旦刺入,大罗金仙的元神也会在瞬间被吸成干尸。
“滚开!”
湿婆怒吼,周身爆发出滔天血焰。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柄由远古凶兽腿骨打磨而成的弯刀,看也不看,直接向后劈斩。
铛!
口器与弯刀碰撞。
火星四溅。
湿婆引以为傲的魔王兵刃,竟被那纤细的口器硬生生崩出一个缺口。巨大的反震力让湿婆虎口崩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横飞出去。
“死!”
蚊道人不依不饶,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继续追击。
“休想!”波旬身形一闪,挡在湿婆身前。他双手合十,背后浮现出一尊千手千眼的修罗法相。千条手臂同时挥动,打出漫天血色掌印,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蚊道人。
“区区大罗,也敢拦我!”
蚊道人冷笑。她甚至没有躲避,任由那些掌印轰在自己身上。血色纱裙泛起层层涟漪,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吸收、化解。
她身形一晃,直接穿透了掌印的封锁,口器直逼波旬眉心。
强!太强了!
波旬和湿婆心中骇然。难怪当年老祖追杀她那么久都没能得手。
就在口器距离波旬眉心不足一寸的瞬间。
咔嚓。
九天之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
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法术轰鸣,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识海。
蚊道人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从她神魂深处疯狂涌出。她浑身的汗毛根根炸立,六片薄翼拼命振动,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晚了。
天空,被切开了。
一道长达万丈的漆黑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裂缝深处,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沸腾翻滚的暗红色血海。
血海中央,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没有声音,没有威压。
但当那道身影出现的瞬间,下方西岐战场上残存的数十万将士,无论是商军还是西岐军,全部双膝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孽畜。”
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两个字,从裂缝中传出。
伴随着这两个字,一柄通体漆黑、没有剑格的长剑,缓缓从裂缝中探出。
元屠剑。
杀人不沾因果,洪荒杀伐至宝。
剑身未动,一道细若游丝的黑色剑气已经斩落。
这道剑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它就那么轻飘飘地落下,却直接无视了距离和空间的限制,瞬间锁定了蚊道人的气机。
“冥河老鬼!”
蚊道人尖叫出声,声音中透着极度的绝望与疯狂。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周围的空间、时间,甚至是她体内的法力,都在这一剑的锁定下彻底凝固。
逃不掉。
准圣巅峰的含怒一击,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想拿回本源?做梦!”
蚊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狠戾。她本就是血海孕育的凶兽,骨子里刻着最原始的疯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同归于尽!
“爆!”
蚊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她体内那团散发着古老、纯粹气息的血海本源,瞬间逆转。
轰隆隆!
一轮暗红色的骄阳在西岐战场上空炸开。
这是大罗金仙级别化身的自爆!更夹杂着幽冥血海核心本源的毁灭之力!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八方。波旬和湿婆布下的“修罗炼狱锁天阵”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两大魔王狂喷鲜血,被冲击波狠狠掀飞,砸入地底。
下方战场,方圆百里内的尸骸、兵器、甚至是坚硬的岩石,都在这股毁灭之力下瞬间气化。
若非那道黑色的元屠剑气及时横斩,将爆炸的余波强行切断了一半,整个西岐城连带周围的百万大军,都会在这一击下灰飞烟灭。
风暴平息。
天空中的裂缝缓缓合拢。
血海虚影中,冥河老祖握着元屠剑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那只蚊子,竟然果断到直接引爆了那一分血海本源,连一丝残渣都没给他留下。
“好,很好。”
冥河老祖怒极反笑。声音震得整个幽冥血海掀起万丈狂澜。
大劫之中,天机混沌。他好不容易借着西岐战场的冲天煞气,掩盖了圣人的感知,强行降下一击。本以为能毕其功于一役,拿回本源证道混元。
结果,扑了个空。
“波旬,湿婆,滚回来。”
冥河老祖收回元屠剑,冷哼一声。裂缝彻底闭合,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黯淡。
西岐战场,留下了一个直径百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
洪荒极北之地。
十万大山深处,常年被冰雪覆盖。这里的温度极低,连大罗金仙的法力都能冻结。
一座隐蔽的地下冰窟内。
一团庞大的暗红色血肉正在有规律地蠕动。表面密密麻麻的复眼紧闭着。
突然,所有的复眼同时睁开。
噗!
巨大的血肉猛地收缩,化作那名穿着血色纱裙的妖娆美妇。
蚊道人真身。
她刚一现形,便单膝跪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精血。原本饱满的胸膛剧烈起伏,绝美的脸庞惨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冥河老王八蛋!”
蚊道人擦去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心痛。滴血般的心痛。
刚刚在西岐战场自爆的,根本不是她随意分出的普通神念化身!
她苟了数万个元会,深知冥河的恐怖。没有九成八的把握,她绝不会让真身离开这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窟。
为了去西岐战场吸食大劫业力,她足足耗费了三千年的修为,割裂了自己十分之一的本命神魂,甚至剥离了一丝血海本源,才炼制出那具几乎与真身无异的“极品替死鬼”。
她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战场血气能掩盖她的气息,算准了就算有危险也能从容退走。
唯独没算到,冥河那个万年不出血海的老乌龟,竟然敢冒着被天道反噬的风险,亲自降下杀伐至宝!
“还好我留了一手。”
蚊道人深吸一口气,运转残存的法力稳住伤势。
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命保住了。
“等我恢复了伤势,非去血海把你的阿修罗族吸成干尸不可!”
蚊道人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她站起身,准备重新化作血肉形态,陷入沉睡疗伤。这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能隔绝一切气息,是最完美的避难所。
只要她不出去,谁也找不到她。
就在她准备闭合双眼的瞬间。
滴答。
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蚊道人愣住了。
万载玄冰窟,温度低到连时间都能冻结,怎么可能会有水珠?
她猛地抬起头。
头顶上方,那厚达千丈、晶莹剔透的万载玄冰,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极致的阴寒、比冰雪还要冷冽万倍的杀戮气息,正穿透冰层,死死锁定在她的天灵盖上。
“不……不可能!”
蚊道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嗤!
一声轻响。
千丈厚的万载玄冰,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
一柄暗红如血、剑身表面布满扭曲符文的长剑,毫无征兆地从冰层上方刺出,悬停在距离她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
剑锋未至,那股斩灭一切生机的锐气,已经让她的头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阿鼻剑。
同样杀人不沾因果,洪荒杀伐至宝。
冥河老祖从来不是什么莽夫。元屠剑斩化身,只是为了逼她切断因果。而阿鼻剑,早已经顺着那丝微弱的本源共鸣,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她的老巢!
冰窟上方,传来了冥河那冷酷无情的声音。
“同样的当,我不会上两次。”
剑锋,猛地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