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风起,渭水波翻。
岐山以东,五百里平原。
残阳如血,将满地伏尸映得惨红。一百五十万西岐联军的阵型,此刻像是一块被狗啃过的破布,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挡住!左翼顶上!不要退!”南宫适挥舞大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没人听他的。
西岐的士兵们双眼圆睁,瞳孔中倒映着前方那尊宛如移动山岳般的恐怖身影,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邬文化。
身高数丈,浑身肌肉如虬龙般盘结。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的招式,手里抡着一根长达十几丈、沾满碎肉与脑浆的巨型排骨兵器,在西岐军阵中横冲直撞。
轰!
排骨砸下。
大地剧烈震颤,泥土翻飞。一个百人方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砸成了肉泥。鲜血混着内脏呈放射状向四周喷溅,溅了南宫适满脸。
“怪物……这是怪物!”一名西岐副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扔掉长枪,转身就跑。
“张副将,哪里走!”
敌阵中,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青龙关总兵张桂芳策马立于高处,目光锁定那名逃跑的副将,气沉丹田:“张副将,还不下马更待何时!”
呼名落马术。
音波裹挟着诡异的左道法则瞬间跨越战场。那名正在狂奔的张副将浑身一僵,三魂七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拽,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七窍流血,当场气绝。
“妖术!有妖术!”西岐军心彻底大乱。
就在此时,地面泥土毫无征兆地翻滚。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土而出,刀光一闪。
南宫适身旁的两名亲卫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喷着血柱倒下。渑池守将张奎手提大刀,骑着独角乌烟兽,冷冷看了南宫适一眼,连停顿都没有,连人带兽再次融入地下,瞬间消失无踪。
防不胜防。
正面有邬文化这台纯粹的物理绞肉机,高处有张桂芳定点点名秒杀,地下还有张奎日行千五百里的神出鬼没。
黄飞虎甚至都没有动用大商的百万主力,仅仅派出了这三个先锋,就将西岐的一百五十万大军杀得丢盔弃甲,溃退百里。
鸣金收兵的锣声在西岐后方疯狂敲响。
西岐大营。
中军大帐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几十名诸侯将领个个带伤,灰头土脸,眼中满是惊悸。
姜子牙坐在主位上。他身上的八卦道袍沾了些灰尘,头顶的莲花冠也微微歪斜。他眉头紧锁,看着案几上的地图,一言不发。
姬昌坐在左侧,脸色比纸还白。天道气运治好了他的病,但治不好他现在受到的惊吓。
一百五十万打三十万先锋,半天时间,折损近二十万。
这仗是怎么打成这样的?
“丞相。”一名小诸侯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今日一战,我军排兵布阵,处处受制。左翼被邬文化冲散时,丞相为何不下令中军压上?张桂芳点名杀人时,丞相为何不派修士去破他妖术?”
“是啊!丞相的阵法,看似严密,实则呆板至极,一冲就散!”
“我等带兵来是建功立业的,不是来送死的!”
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诸侯们积压的恐惧转化为对姜子牙指挥能力的强烈质疑。
“肃静。”姜子牙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声音不大,但带着打神鞭的威压。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但众人眼中的不服却愈发浓烈。
姬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内讧。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对着姜子牙拱了拱手。
“丞相息怒。诸位将军也是护军心切。”姬昌语气温和,斟酌着措辞,“今日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大商那三员敌将太过诡异。不过……”
姬昌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姜子牙,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孤观丞相今日所布之阵,颇为……奇特。进退之间,似乎与寻常兵法大相径庭。不知丞相这套兵法,是师从何人?”
大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放下手中的紫毫笔,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道袍,面容瞬间变得无比肃穆,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大王有所不知。”姜子牙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臣这套兵法,并非凡间俗物。乃是臣在昆仑山玉虚宫学道时,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师兄亲自传授!”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帐内落针可闻,连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姬昌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
广成子?
那个在洪荒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广成子?
姬昌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锤,一股逆血直冲嗓子眼。
他死死抓着旁边的案几边缘,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当场晕死过去。
洪荒谁不知道广成子的大名?
当年人皇轩辕黄帝与兵主蚩尤在涿鹿决战。广成子作为人皇之师,自信满满地下山。
结果呢?
被蚩尤按在涿鹿平原上摩擦!
号称“洪荒第一微操大师”的广成子,布下的阵法被蚩尤的九黎大军当成笑话一样撕碎。如果不是动用各种人脉请帮手,去截教请来了多宝道人和青衍仙师,人族正统现在姓不姓轩辕都两说。
从那以后,广成子就成了洪荒诸教茶余饭后的顶级笑料,喜提“涿鹿战神”荣誉称号。
现在,姜子牙告诉他,统帅西岐一百五十万大军的兵法,是跟这位“涿鹿战神”学的?
完蛋了。
西岐要亡。
姬昌内心在疯狂咆哮,但理智死死按住了他的嘴。他不敢说。广成子是元始天尊最宠爱的弟子,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嘲笑阐教金仙。
“原来……原来是广成子上仙所授……”姬昌嘴角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难怪……难怪如此深奥,我等凡夫俗子,确实看不懂。”
姬昌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姬发。
“发儿。”姬昌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自幼熟读兵书,从明日起,你便留在中军大帐,多帮丞相……参谋参谋。务必……务必拾遗补缺。”
姬发也是满头冷汗。他虽然野心勃勃,但也听过广成子的光辉事迹。
“儿臣……遵命。”姬发咬着牙应下。
姜子牙将这对父子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大帐内,诸侯将领们散去。
只剩下姜子牙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代表大商军队的黑色箭头,眼底的忠厚与无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到极致的清醒。
“三十万先锋,西岐挡不住。黄飞虎的百万大军一旦压上来,西岐城三日必破。”
姜子牙喃喃自语。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打神鞭。
“青先生说过,大劫的本质,就是神仙杀神仙。凡人的命,填不满封神榜。”
“诸位师兄,你们在昆仑山看戏看了这么久,也该下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姜子牙转身,走出大帐。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昆仑山,玉虚宫。
金钟撞响,玉磬长鸣。
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十二金仙齐聚偏殿。
姜子牙跪在殿中,老泪纵横。
“诸位师兄!子牙无能,给阐教丢脸了!”姜子牙哭得极其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大商将领张桂芳,会呼名落马之术;张奎精通地行之法;还有一个邬文化,力大无穷。”
“子牙虽用广成子师兄传授的无上兵法排兵布阵,怎奈那些凡人将士太过愚钝,根本无法领会师兄兵法的精妙,导致大败亏输。”
“如今西岐危在旦夕,若朝歌大军压境,封神大计怕是要胎死腹中啊!求诸位师兄下山,救救西岐!”
姜子牙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把锅甩给凡人将士“愚钝”,再把广成子的兵法狠狠捧了一把,最后点出封神大计受阻。
广成子坐在上首,原本听到西岐大败还有些不悦,但听到姜子牙说凡人无法领会他的兵法,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哼。凡夫俗子,不识天机,自然看不懂贫道的阵法。”广成子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傲然,“那张桂芳、张奎,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左道之士。至于邬文化,更是空有蛮力的莽夫。”
太乙真人冷笑一声:“大商气数已尽,全靠截教在背后撑腰。这些凡将敢如此嚣张,定是截教妖人在暗中授意。”
“子牙莫慌。”广成子站起身,大袖一挥,仙风道骨,“大劫已开,我等本就该下山走一遭。既然大商动用异术,我阐教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广成子看向太乙真人。
“太乙师弟。你去破了那张桂芳和张奎的左道之术,扬我阐教威名。”
太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东海之辱,正好在西岐讨回来。”
姜子牙连连叩首:“多谢师兄!有师兄出马,西岐定能转危为安!”
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