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王宫,寿仙宫。
白玉阶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酒池散发着醇厚的酒香,池畔挂满了烤熟的兽肉。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
数十名穿着清凉的舞女在池边扭动腰肢。
帝辛斜倚在宽大的王座上。他衣襟半敞,眼神迷离,手里端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酒樽。
九尾狐化作的妲己依偎在他怀里。她剥开一颗晶莹剔透的灵果,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送进帝辛嘴里。
“大王,再饮一杯。”妲己娇滴滴地开口,声音酥骨。
帝辛就着她的手吞下灵果,仰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放肆的大笑。
殿外。
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磕得青紫。
“大王!西岐反象已现,诸侯蠢蠢欲动!求大王早朝,理顺朝纲啊!”
“大王沉迷酒色,大商六百年基业,危矣!”
哭喊声穿透殿门,传了进来。
帝辛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他抓起案几上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向殿门。
哐当!
酒樽砸在厚重的木门上,震得殿外的老臣浑身一哆嗦。
“滚!”帝辛怒喝,声音透着被扫了兴致的暴躁,“孤乃天下共主,喝口酒还要听你们聒噪?再敢多言,炮烙伺候!”
殿外瞬间死寂。
几名老臣面如死灰,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下。
脚步声远去。
寿仙宫内,靡靡之音依旧。
帝辛挥了挥手。
舞女和乐师们如蒙大赦,纷纷低着头退了出去。殿门缓缓合拢。
大殿内只剩下帝辛和妲己两人。
帝辛坐直了身子。
他眼中迷离的醉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清明与凌厉。他随手扯拢衣襟,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
妲己从他怀里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翻了个白眼。
“你这昏君演得,比我这个正牌妖妃还要像。”妲己抓起案上的丝帕擦了擦手,“天天这么喊,嗓子不疼?”
她本是女娲派来保护大商的九尾狐。附身苏护之女后,她本以为任务是魅惑君王。结果到了朝歌才发现,这位人皇比谁都清醒。
两人直接摊牌。现在,他们是搭档。
“青先生说了,不装得像点,怎么骗天下诸侯造反?”帝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茶润嗓子,“西岐那边动静不小,连凤鸣岐山的戏码都弄出来了。孤若是不配合一下,姬发那小子怎么敢放开手脚招兵买马?”
妲己轻哼一声:“孔宣前辈那一声凤鸣,可是把元始天尊都惹出来了。圣人砸下来的那一下,我在后宫都觉得气血翻涌。”
“人道气运未散,圣人也奈何不得孤。”帝辛放下茶盏,目光看向殿外,“算算时间,太师也该发作了。”
话音刚落。
九间大殿方向,突然爆发出一股直冲云霄的铁血煞气。
这股煞气极其纯粹,带着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厚重,硬生生冲散了朝歌城上空的几分阴霾。
前朝。
九间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噤若寒蝉。
大殿正中,站着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墨色战甲的老者。
大商太师,闻仲。
他手持雌雄双鞭,眉心第三只眼紧闭,周身环绕着大罗金仙级别的恐怖法力波动。
“大王不上朝,你们便也跟着当缩头乌龟?”闻仲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百官低头,无人敢接话。
闻太师是三朝元老,截教金灵圣母嫡传。打王金鞭在手,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西岐招兵买马,聚拢流民。天下诸侯,已有半数暗中与西岐通气。”闻仲冷冷扫视全场,“大商的刀,是不是生锈了?”
“太师息怒。”丞相商容跨出一步,拱手道,“非是我等不作为,实乃大王他……”
“大王不见客,老夫便去请!”
闻仲转身,大步流星走向后宫。
寿仙宫外。
禁军侍卫看到闻太师提着双鞭杀气腾腾地走来,纷纷单膝跪地,谁也不敢阻拦。
砰!
闻仲一脚踹开寿仙宫的大门。
殿内。
帝辛正端着酒杯,妲己正剥着葡萄。两人保持着“昏君妖妃”的标准姿势。
看到闻仲闯进来,帝辛假装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
“太师……你这是作甚?”帝辛强撑着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心虚”。
闻仲大步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老臣闻仲,叩见大王。”
闻仲低着头,声音悲愤。
“大王!西岐反叛在即,天下动荡。老臣恳请大王,下旨举办大商全军大演武!”
“老臣要让天下人看看,大商的底蕴,大商的刀锋!”
帝辛看着跪在下方的闻仲。
两人视线交汇。
一秒钟的停顿。
帝辛看到了闻仲眼底的沉稳,闻仲看到了帝辛眼底的赞赏。
“军演?”帝辛身子往后缩了缩,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太师看着办便是,孤……孤允了。”
“不仅如此。”闻仲抬起头,目光灼灼,“此次军演,事关国体。老臣恳请大王,亲自登台观礼,检阅三军!”
帝辛面露难色:“孤最近身体困乏……”
“大王若是不去,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寿仙宫的盘龙柱上!”闻仲猛地举起雌雄双鞭,作势要撞。
“去!孤去!”帝辛连忙摆手,一副被逼无奈的昏君嘴脸,“太师快快请起,一切依太师所言。”
闻仲站起身,收起双鞭。
“老臣遵旨。十日后,朝歌城外,校场点兵。请大王务必驾临。”
说罢,闻仲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刚烈,透着一股孤臣的悲壮。
殿门重新关上。
帝辛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太师这演技,不去昆仑山玉虚宫当金仙真是屈才了。”帝辛感慨。
妲己掩嘴轻笑:“闻太师也是憋坏了。这军演的折子,青先生半个月前就递进来了。太师这是借题发挥,顺理成章地把兵权全部握在手里。”
“传旨下去。”帝辛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让宫里的人把孤被太师逼迫、无奈同意军演的消息,散布出去。越快越好。”
半日后。
朝歌城沸腾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讨论两件事。
第一件:大王彻底废了。连闻太师拿头撞柱子,大王都只顾着喝酒,最后是被逼着同意了军演。
第二件:闻太师要搞全军大演武。
城南一处隐蔽的铁匠铺后院。
几名伪装成商贾的西岐细作聚在一起,脸色凝重。
“消息核实了吗?”为首的细作压低声音。
“核实了。闻太师亲自下的调兵令。”另一人拿出一张羊皮卷,手在微微发抖,“阵容……太可怕了。”
“念。”
“三山关总兵孔宣,率五万精锐入朝歌。”
“佳梦关魔家四将,携异兽法宝,拔营起寨。”
“青龙关张桂芳、汜水关韩荣、穿云关陈梧……”
细作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大商三十六路总兵,除了镇守边关的必要兵力,抽调了整整三十万精锐,全部向朝歌集结。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闻太师还传讯了东海金鳌岛。据说,会有截教仙人,作为大商的随军修士,参与此次军演。”
铁匠铺内死寂一片。
为首的细作脸色惨白。
这哪里是军演?
这分明是灭国之战的预演!
大商这是把所有的家底都亮出来了。那三十万精锐,加上魔家四将、张桂芳这些身怀异术的猛将,再配上截教仙人。
西岐现在那点刚招募的兵马,在这样的钢铁洪流面前,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快!”为首的细作猛地站起身,“启动最高级别的传讯阵法。把这份名单,一字不落地传回西岐。必须让二公子立刻知道!”
西岐。
西伯侯府。
姬发坐在书房的主位上。
太乙真人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枚玉简。
“二公子!朝歌急报!”
姬发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接过玉简。
神念探入。
一秒。
两秒。
姬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他握着玉简的手背青筋暴起,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太乙真人睁开眼,察觉到了姬发的异样。
“何事惊慌?”太乙真人语气平淡。
姬发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简递了过去。
太乙真人接过,神念一扫。
下一刻,这位玉虚宫的大罗金仙猛地站起身,大红道袍无风自动,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孔宣……魔家四将……截教随军……”太乙真人死死捏着玉简,“闻仲疯了吗?他把大商的底蕴全掏出来了,就为了搞个军演?”
“仙长。”姬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孔宣在朝歌现出法相,逼退了圣人法宝。如今大商又要举行如此规模的军演。”
姬发抬起头,看着太乙真人。
“我们西岐,拿什么挡?”
“西岐现在的兵力,连张桂芳的一路先锋都打不过。更别提那些截教仙人了。”
太乙真人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东海被截教几十号人围殴的惨状。如果是单打独斗,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张桂芳这些凡人武将。
但现在,大商军中有截教仙人。
截教的新规矩是:能群殴绝不单挑,直接下死手。
太乙真人如果在军演或者战场上露面,绝对会被截教的人瞬间集火,骨灰都给他扬了。
“仙长?”姬发见太乙真人不说话,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
他本以为阐教是无敌的靠山。
但现在看来,这座靠山,似乎也有些底气不足。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忌惮。
他看向姬发,脑海中突然闪过渭水河畔,那个戴着斗笠、用直钩钓鱼的老头。
“愿者上钩。”
太乙真人终于明白了姜子牙那句话的含义。
大商的军演,就是逼西岐走投无路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