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上空。
玉清仙光撕裂穹顶，将整片天空染成惨淡的苍白色。
一柄晶莹剔透的三宝玉如意，带着圣人意志，从三十三天天外天轰然砸下。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漫天的异象，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
在这股威压下，朝歌城内的空间被彻底冻结。凡人百姓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便被按倒在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孔宣站在王宫之巅。
五彩战甲在仙光下爆发出刺目的光辉。她抬起头，那双高傲的丹凤眼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有被激怒的凶性。
“元始，你敢在朝歌动武？”
孔宣冷喝出声，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的印诀。
轰！
朝歌地下，大商积攒了六百年的气运如火山般彻底喷发。那只刚刚凝聚成型的黑色玄鸟虚影，发出一声穿透九霄的啼鸣，直接冲天而起，盘旋在孔宣头顶。
人族气运，化作一道实质的黑色屏障。
与此同时，孔宣背后五道通天彻地的光柱拔地而起。青、黄、赤、黑、白。五色神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迎着三宝玉如意狠狠刷了上去。
玉如意砸进五色神光中。
准圣巅峰的力量，在圣人证道法宝面前依旧显得单薄。五色神光剧烈颤抖，光芒层层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玉如意停住了。
不是被孔宣的力量挡住，而是被那只黑色玄鸟死死顶住。
那是大商气运，是人道正统。
三十三天天外天，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坐在九龙沉香辇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受到了天道规则的警告。
若这一击强行砸下去，固然能将孔宣打个形神俱灭，但也会将大商六百年的气运彻底砸散。
人族，是天地主角。三皇五帝定下的人道正统，只要气数未尽，即便是圣人，也不能直接出手毁灭人间帝王的根基。
强行出手，人道反噬。那庞大的业力，足以剥夺他大量的功德，甚至动摇玉虚宫的气运。
天道在看着。
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与暴怒。
“披毛戴角之辈，仗着人道气运，也敢猖狂。”
他冷冷吐出一句话，手掌猛地一收。
朝歌上空，三宝玉如意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强行震散了残余的五色神光，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遁回混沌虚空。
威压消散。
朝歌城恢复平静。
孔宣身形晃了晃，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她看着天空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虚空裂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阐教，不过是一群只会背后偷袭、以大欺小的伪君子。”孔宣的声音夹杂着准圣法力，传遍朝歌，“我大商，绝不屈服于这等卑劣的天数！”
暗处，青衍竖起大拇指。
“孔总兵，牛。”青衍传音。
孔宣没有理他，收起法相，直接撕裂虚空回了三山关。今天这人丢大了，但大商的声威，算是彻底稳住了。
金鳌岛。
青衍回到洞府，盘膝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茶水升腾的热气中，他摊开青莲册，提起笔。
今天这出戏，效果拉满。孔宣借大商气运硬刚元始天尊，不仅粉碎了西岐的“凤鸣”造势，更让天下诸侯看到了大商的底气。
但青衍没有笑。
他眼神幽深，笔尖落在青莲册上，墨迹迅速化开。
【孔宣今天这波操作，满分。元凤血脉配大商气运，硬生生逼退了元始天尊的三宝玉如意。】
【但这也证明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元始天尊，真的不要脸了。】
【为了挽回西岐的声势，他堂堂圣人，居然当着全洪荒的面，对孔宣一个准圣下死手。若不是顾忌人道气运反噬，孔宣今天不死也得脱层皮。】
青衍喝了一口茶，茶水微苦，顺着喉咙流下。
【这只是个开始。】
【封神大劫，阐教那帮金仙根本打不过截教。太乙这种，连赵公明一招都接不住。】
【一旦打出真火，阐教弟子陷入死局，元始天尊绝对会亲自下场。】
【他就是这般不讲理。】
青衍的笔速加快，脑海中浮现出那段让他至今意难平的悲剧。
【三霄师姐为了给赵公明报仇，下山摆下九曲黄河阵。】
【那阵法何等霸道，混元金斗一出，直接把阐教十二金仙全部拿入阵中，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十二个大罗金仙，全变成了凡人。】
【三霄师姐本可以把他们全杀了，但她们顾忌两教情谊，没有下死手，只是困住。她们还在等，等元始天尊给个说法。】
【结果呢？】
【元始天尊亲自下山了。不仅他来了，他还把老子也叫来了。】
【两个圣人，破一个阵法，对付三个晚辈。】
青衍捏着笔的指节泛起青筋，字迹透出纸背，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元始天尊根本没有给三霄留活路。】
【琼霄师姐，被元始天尊用今天砸孔宣的那把三宝玉如意，直接击中天灵盖，当场脑浆迸裂，身死道消。】
【碧霄师姐，被元始天尊用一个玉盒子收了进去，化为一滩血水。】
【最惨的是云霄师姐。她修为最高，最识大体，却被元始天尊用乾坤图裹住，压在昆仑山麒麟崖下，永世不得翻身。】
【三位风华绝代的女仙，就因为讲规矩，讲情谊，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还有那个老子。】
【平时装得一副无为而治的高人模样，结果呢？】
【元始天尊打死琼霄和碧霄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他不仅看着，他还用太极图帮元始天尊镇压阵法。】
【这就是所谓的太上忘情？这就是所谓的大师兄？】
【拉偏架拉到这种地步，这三清，分明就是个笑话。】
【他们根本没把截教弟子当人看，只当是填榜的工具，是消耗品。】
【这就是阐教的规矩。只准他们杀人，不准别人还手。打不过了，就叫家长。家长来了，直接下死手。】
【如果截教上下还是认不清这个现实，还要顾忌什么三清情谊，那三霄的悲剧，一定会重演。】
【下一次落下的三宝玉如意，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因为人道气运而收手了。】
碧游宫。
通天教主盘膝坐在八卦台上。
他刚刚下达了那道杀气腾腾的法旨，截教众仙正在岛上演练阵法，杀声震天。这让他感到一丝欣慰。
就在此时，膝上的青萍剑泛起青光。
一行行文字在剑身上浮现。
通天教主目光落下。
起初，看到孔宣逼退元始天尊，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二哥这面皮，今天算是掉尽了。
但随着视线向下移动，当看到“九曲黄河阵”几个字时，他的眼神渐渐凝固。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通天教主死死盯着剑身上的文字。
“削了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
“两个圣人，对付三个晚辈……”
“三宝玉如意击中天灵盖，脑浆迸裂……”
“玉盒子化为血水……”
“压在麒麟崖下，永世不得翻身……”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通天教主的心脏上缓慢地切割。
他知道大劫中截教会败。
他知道弟子们会死。
青衍之前的日记里，写过截教万仙覆灭。但他从未想过，具体的死法，会是这般惨烈。
而且，动手的人，不是别人。
是他的二哥。
是那个在昆仑山一起论道，一起听鸿钧讲道，一起化形的三清之一。
通天教主的手，缓缓抚上青萍剑的剑身。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但大殿外的东海，却突然掀起了十万丈高的海啸。天空瞬间变成了血红色。无数雷霆在云层中疯狂游走，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是圣人极致的愤怒，连天道规则都被强行扭曲。
正在岛上演练阵法的截教众仙，齐齐停下动作，惊恐地看向碧游宫的方向。那股从大殿内溢出的杀意，让他们如坠冰窟。
通天教主眼前，浮现出三霄的面容。
云霄总是温婉端庄，每次来碧游宫听道，都会坐在最前面，认真记录。
琼霄性子活泼，喜欢拉着赵公明斗嘴。
碧霄最是调皮，经常去东海抓龙族当坐骑，惹了祸就躲到他身后。
这三个女弟子，是他通天教主亲手教导出来的。
她们天赋卓绝，本该在洪荒中逍遥自在，追寻无上大道。
可是，在青衍描绘的那个原本的命运里。
她们被元始天尊，像碾死三只蚂蚁一样，残忍地虐杀。
通天教主的手指拂过剑锋。
脑海中，一幕幕远古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昆仑山上，三清同源而生。
那时候，大师兄总是闭目炼丹，二哥虽然总爱板着脸训斥他收徒不严，但每逢他讲道，二哥也会在一旁静静聆听。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二哥，你曾说我截教弟子是不分披毛戴角之人，湿生卵化之辈。”
通天教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
“你嫌弃他们，厌恶他们。这本座知道。”
“但本座以为，你再如何不喜，他们也是你的师侄，都要唤你一声师伯。”
“你怎么下得去手？”
“脑浆迸裂……化为血水……”
通天教主的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圣人气息再也压制不住。
他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青萍剑上，瞬间蒸发。
这泪水，是为三霄而流，也是为那三清情谊而流。
他猛地睁开眼。
眼中的悲痛尽数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
“好一个顺应天数。”
“好一个太上忘情。”
“好一个玉清圣人。”
通天教主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
他遥望着昆仑山的方向。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还会顾忌兄弟情义的通天教主。
他是截取天地一线生机，执掌洪荒第一杀阵的绝代凶神。
“元始。”
通天教主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想填满封神榜。”
“本座成全你。”
“但填进去的，只能是你阐教的十二金仙。”
“若你敢下场……”
通天教主反手握住青萍剑。
大殿深处，四柄古朴的长剑发出震慑万古的剑鸣。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本座便摆下诛仙剑阵。”
“用你玉虚宫的血，来祭本座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