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南,官道宽阔。
三千御林军玄甲森森,长戈如林。脚步声整齐划一,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这是大商最精锐的部队,每一个士兵都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九条纯血蛟龙发出低沉的咆哮,拉着青铜王辇平稳前行。
王辇上,帝辛端坐。玄鸟帝袍彰显着人族共主的威严。
闻仲骑着墨麒麟,落后王辇半个身位。
他没有穿朝服。暗金色的连环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雌雄双鞭挂在马鞍两侧。
闻仲眉心的天眼睁开一条缝隙。金色的雷光在眼底流转。
从出城那一刻起,他的神识就死死锁定着王辇周围十丈的范围。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队伍浩浩荡荡,步入女娲宫。
女娲宫正殿,气象森严。
神台之上,女娲神像宝相庄严,俯瞰众生。
神像内部的独立空间里。
女娲的一缕神念盘膝坐在造化玉床上。
她双目微阖,神色冷漠。
通天昨日的话,让她心生警惕。她倒要看看,谁敢在她的圣诞之日,在她的道场里算计人皇。
殿门外左侧。
一名手持长戟的甲士站得笔直。
甲士面容普通,眼神木讷,混在御林军中毫无违和感。
准提。
他收敛了所有的圣人道韵,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外泄。
站在那里,他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凡人守卫。
看着帝辛走进正殿,准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大商气运鼎盛又如何?人皇万法不侵又如何?准提心中冷笑。凡人终究是凡人。只要稍微拨弄一下潜意识的琴弦,这六百年的基业就会轰然倒塌。
“上香。”商容高唱,声音在正殿内回荡。
两名礼官恭敬地递上三炷清香。
帝辛双手接过,走到神台前的蒲团处。
他抬起双手,准备躬身祭拜。
就是现在。
殿外的准提动了。
他握着长戟的手指,在戟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空间涟漪。
一缕纯粹到极点的金色梵光,凭空出现在帝辛的后脑处。
迷神引。
这缕梵光无视了盘旋在帝辛头顶的人道气运金龙,直接没入他的识海。
人道气运防得住杀伐,防得住夺舍,却防不住这种顺水推舟的潜意识引导。
就在梵光出现的瞬间。
神像内部的女娲猛地睁开双眼。
造化法则在神像内疯狂震荡,连带着整个女娲宫的灵气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西方教!”女娲眼中杀机爆闪。
那股大慈大悲却又极度扭曲的度化气息,她太熟悉了。
当年紫霄宫听道,接引准提就是靠着这种气息到处哭穷,骗取同情。
通天没骗她。准提真的来了。
女娲抬起手,掌心造化神雷凝聚,正要一掌拍死殿外那个甲士。
手停在半空。
不能直接动手。女娲脑海中闪过通天昨日那戏谑的笑容。
准提不要脸起来,什么借口都找得出。
她要抓现行。她要让准提在整个洪荒面前身败名裂。
女娲右手一翻。
一卷古朴的画轴出现在掌心。
山河社稷图。
画卷无声无息地将整个女娲宫的空间彻底封锁。今天,这只老秃驴,插翅难飞。
正殿内。
帝辛拿着香,动作僵住了。
他没有鞠躬。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神台上的女娲神像。
原本清明的眼神变得迷离,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热与贪婪。
闻仲站在后方,察觉到帝辛的异样。
“大王?”闻仲低声呼唤,手已经按在了雌雄双鞭的鞭柄上。
帝辛充耳不闻。
他随手将三炷香扔在地上。
“好一个绝世容颜。”帝辛大笑出声,声音中透着病态的痴迷。
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商容吓得浑身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大王慎言!此乃圣母娘娘,不可亵渎!”
帝辛根本不理会商容。
“取笔墨来!”帝辛大喝。
侍从们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孤说,取笔墨来!”帝辛拔出腰间长剑,一剑砍断了旁边的香案。
木屑纷飞。
一名礼官连滚带爬地端上笔墨。
帝辛扔掉长剑,抓起毛笔,大步走到正殿左侧的粉壁前。
闻仲眉头狂跳。眉心天眼彻底睁开。
金色的雷光在天眼中疯狂闪烁。他死死盯着帝辛,试图找出被妖邪附身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帝辛的灵魂完好无损,人道气运运转正常。
“到底怎么回事!”闻仲握紧了双鞭。大罗金仙的神识扫荡整个女娲宫,却一无所获。
帝辛一把抓起朱砂笔,大步走到大殿左侧的粉墙前。
他仰头看着墙面,手腕翻飞,笔走龙蛇。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第一句写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大王这是在赞美圣母宫殿的华丽?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第二句落笔,商容皱起眉头。这词句,似乎有些轻浮了。
帝辛动作不停,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幻境。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写到这里,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比干瞪大了眼睛,浑身发抖。这哪里是在赞美圣母,这分明是在描写凡间后宫的妃子!
帝辛大笑一声,手中朱砂笔重重落下,写完最后两句。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字迹狂放,朱砂刺眼。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最后一笔落下。
帝辛将毛笔重重地掷在地上,仰天大笑:“好诗!孤这首诗,配得上圣母的容颜!”
当啷。
毛笔落地,帝辛满脸迷醉地看着墙上的诗句,仿佛做了一件极其得意的事情。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的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取回长乐侍君王?
让女娲娘娘去大商后宫伺候你?!
神像内。
女娲看着墙上的那首诗,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吧嗒”一声,彻底断了。
造化之力在她周身疯狂暴走,整个娲皇宫的穹顶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淫诗!
这暴君,竟然敢对本座题这种大逆不道的淫诗!
女娲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终于明白,通天那个混账徒弟,为什么让她备好静心凝神的丹药了!
这哪里是气坏身子,这简直是要把她的圣人道心都给气炸了!
“准提……”女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她知道这是准提的手笔。
若不是准提扭曲了帝辛的心智,借帝辛一百个胆子,他也写不出这种东西。
人群角落。
化身甲士的准提,看着墙上的诗句,心中狂喜。
成了!
此诗一出,女娲必定震怒。大商的六百年基业,从今天起,算是彻底到头了。
准提暗自窃喜,准备收回元神,抽身离去。
……
东海,金鳌岛。
碧游宫内。
通天教主盘膝坐在云床上,半空中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玄光镜。
镜面中,清晰地呈现着女娲宫内发生的一切。
大殿两侧,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嫡传弟子站成两排。
青衍站在金灵圣母旁边,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当帝辛写下第一句时,通天教主还摸着胡子点头:“字写得不错。”
当帝辛写到第三句时,金灵圣母皱起眉头:“这凡间君王,怎的如此轻浮?”
当最后那句“取回长乐侍君王”出现在玄光镜上时。
整个碧游宫,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吧嗒。
青衍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他虽然知道剧情,但真看到这首诗被写出来,还是被震撼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洪荒!这可是圣人!
牛逼。
绝世大黄毛啊!连女娲娘娘都敢惦记!这胆子,盘古开天辟地都没这么大吧!
“卧槽!”
多宝道人平时最重规矩,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帝辛疯了?!”金灵圣母倒吸一口凉气,拔出腰间飞剑,“他不要命了?!”
龟灵圣母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云床上。
通天教主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青衍。
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截教教主,此刻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徒儿……”通天教主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你说的‘大逆不道之事’,就是这个?”
青衍木然地点了点头。
“嘶——”通天教主倒抽一口冷气。
太狠了。
准提这招太毒了。
这不仅是杀人诛心,这是直接把女娲的脸皮按在茅坑里摩擦啊!
“快!多宝!”通天教主猛地站起身,“传讯闻仲!让他赶紧把那墙给砸了!女娲要是真发飙,整个朝歌城都得被她扬了!”
女娲宫内。
死寂。
满朝文武看着粉壁上的诗文,吓得魂飞魄散。
商容直接瘫软在地,老泪纵横:“大王!大王糊涂啊!此乃亵渎神明,大商要遭天谴啊!”
比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圣母娘娘息怒!大王是一时中邪,绝非本意!”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哭喊声震天。
闻仲没有跪。
他大步走到粉壁前。
看清上面的诗句,闻仲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帝辛。
“大王!”闻仲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女娲娘娘乃人族圣母,捏土造人,炼石补天。大王怎可题此亵渎之诗!”
帝辛站在原地,神色狂妄:“孤乃天下共主。留下这首诗,是给她面子。有何不可?”
闻仲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粉壁:“老臣恳请大王,速速命人取水,洗去墙上诗句!向圣母娘娘叩首认错!”
“孤不洗。”帝辛冷哼一声,“谁敢洗,孤诛他九族!”
百官噤若寒蝉。
闻仲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
先王托孤,他辅佐帝辛七年。看着大商一步步走向鼎盛。
今日,全毁了。
闻仲睁开眼。眼中的悲愤化作了彻骨的冰冷。
他没有拔腰间的雌雄双鞭。
他抬起右手,伸向背后。那里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嘶啦——”
包裹的黄绸被暴力撕裂。
金光大盛。
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暗金、雕刻着玄鸟图腾的铁鞭出现在闻仲手中。
先王御赐,打王金鞭。
上打昏君,下打谗臣。大商境内,见鞭如见先王。
闻仲手持金鞭,大步逼向帝辛。
大罗金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周围的百官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帝辛看着逼近的闻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太师,你要造反吗!”帝辛厉声喝道。
闻仲停在帝辛面前三步处。
他双手握住金鞭,直指帝辛的面门。
声音冷得掉冰渣,在大殿内轰然回荡。
“老臣再问大王最后一遍。”
“这诗。”
“洗,还是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