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灯火摇曳。
闻仲双手捧着那枚刻着“三山关，孔宣”的玉简，掌心微微出汗。
他抬起头，却发现帅位上早已空空如也。青衍和哪吒仿佛从未出现过，连那盏茶的温度都没有改变。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混沌气息，提醒着闻仲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十五年的仗，十五天打完……”
闻仲深吸一口气，将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他太清楚十五年和十五天的区别了，这不仅是大商国运的转折，更是截教与西方教在棋盘上的一次正面博弈。
师叔既然敢放下这等豪言，这个孔宣，绝对是个无法想象的怪物。
闻仲大步走出帅帐，一把抓起帅案上的头盔戴上，声如洪钟：“吉立！余庆！”
两名副将立刻从帐外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老夫将令！十万大军明日清晨按原计划开拔，向北挺进。沿途多打旗帜，声势要大！”闻仲翻身上了帐外的墨麒麟，手中雌雄双鞭一指南方，“你二人代老夫统军缓行，老夫要先行一步，去趟三山关！”
吉立一愣：“太师，三山关在南边，咱们不是去北海平叛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执行军令！”
闻仲一夹兽腹，墨麒麟发出一声低吼，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接冲破夜幕，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三日后，正午。
三山关外，阳光炽热。
闻仲骑着墨麒麟，停在距离城门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皱着眉头，额间的竖眼微微张开，打量着这座南境重镇。
大商的边关，通常都是肃杀、荒凉的。城墙上布满刀剑痕迹，城外十里无人烟，只有巡逻的甲士和冰冷的拒马。
但这三山关，完全不同。
城墙高耸，青砖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败之象。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上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商贾络绎不绝。官道两侧，良田千顷，水渠纵横交错，农人们正在田间劳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更让闻仲心惊的是，这里的灵气运转极度平稳。没有妖气，没有瘴气，甚至连凡间常见的怨气都找不到一丝。
整座三山关，就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璞玉，镶嵌在南方的十万大山之间。
“治军严明，治政更是了得。”闻仲收起天眼，心中暗自赞叹，“能把边关治理得如同江南水乡，这孔宣，绝非一介武夫。”
他一拉缰绳，墨麒麟迈开步子，朝着城门走去。
守城的甲士看到一员老将骑着异兽而来，先是警惕地握紧长戈，待看清闻仲那标志性的三只眼和雌雄双鞭后，立刻单膝跪地，高声呼喊：“拜见太师！”
闻仲摆了摆手，没有惊动百姓，径直穿过城门，前往总兵府。
总兵府。
演武场上，一名身披银甲的青年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刀。
她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却又被极好的涵养收敛在眼底。
大商三山关总兵，孔宣。
世人皆以为孔总是位俊朗无双的将军。唯有极少数如闻仲这般的大教核心，才知道这位圣人之下第一人的真实身份。
凤族，天地间第一只孔雀，镇守大商南境。
“报——”
亲卫快步跑入演武场：“总兵大人，闻太师在府外求见。”
孔宣动作一顿，将长刀扔给旁边的副将。
“请。”
正堂。
闻仲刚入内，孔宣便迎了上来。
“末将孔宣，见过老太师。”
孔宣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却给足了这位大商三朝元老应有的尊重。
闻仲看着眼前这名俊美无双的“青年”，哪怕是他，也完全看不透对方的深浅。站在孔宣面前，就像面对着一片深不可测的五色深渊。
“孔总兵免礼。”闻仲回了一礼。
两人落座。
孔宣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没有本将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堂十步。”
“是！”
侍卫退尽，大门紧闭。
堂内只剩两人。
孔宣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茶盖，语气平和：“老太师领兵三十万，即将北上平叛袁福通。不在军中坐镇，怎有空来我这偏远的三山关？”
闻仲没有绕弯子。
“北海有变，大商危在旦夕。老夫是来向孔总兵求援的。”
孔宣动作未停，眼帘微垂：“太师说笑了。袁福通不过七十二路诸侯，凡间兵马。以太师的用兵如神，加上十万大军，平叛易如反掌。何须我这南境守将插手？”
“若只是凡间诸侯，老夫自然手到擒来。”闻仲正色道，“但袁福通背后，站着西方教。”
孔宣拨弄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
“西方教？”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五彩异芒。
“不错。西方教暗中网罗妖族大能，在北海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不求杀我，只求将我这大商太师，连同三十万大军死死拖在北海泥潭。”闻仲声音沉痛，“一旦朝歌空虚，大商气运必乱。这根本不是造反，这是圣人道统的算计！”
孔宣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西方教那两个圣人，手伸得够长。”孔宣语气冷淡，听不出喜怒。
凤族高傲，当年，西方那片贫瘠之地连给凤族落脚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倒是跳得欢。
“太师既然知道是圣人算计，就该去金鳌岛求援。”孔宣看着闻仲，“找我作甚？我不过是个凡间总兵。”
闻仲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简，双手递了过去。
“原本老夫也是这般打算。但昨夜，我截教一位师叔亲临帅帐，拦下了老夫。”
闻仲神色恭敬：“师叔说，去北海，带上孔总兵。十五年的仗，十五天就能打完。”
孔宣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下一刻，她瞳孔骤然收缩。
玉简上，萦绕着一丝极其隐晦、却纯粹到令人战栗的灰色气息。
混沌本源！
孔宣身为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对本源气息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这丝灰色气息，比她体内的五行本源还要古老、还要纯粹，甚至带着一种恐怖压迫感。
截教何时出了这等禁忌存在？
孔宣没有去接玉简。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深邃地看着闻仲。
“你那位师叔，倒是看得起我。”孔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十五天？他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师叔说，圣人之下，孔总兵当属第一。”闻仲如实转述。
大堂内安静了数息。
孔宣忽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银盔。
“走。”
闻仲一愣：“去哪？”
“北海。”孔宣将银盔夹在肋下，大步向外走去，英气逼人的眉宇间透出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既然西方教想玩，本将就去会会他们。我倒要看看，哪路妖族大能，敢挡我的路。”
十五年？
笑话。
她孔宣出手，绝不拖泥带水。
闻仲大喜过望，连忙跟上。
“孔总兵，三山关的军务……”
“副将自会处理。”孔宣头也不回，一把推开正堂大门，“太师，你的行军速度太慢。我带你一程。”
话音未落，孔宣单手按住闻仲的肩膀。
轰！
一道绚烂至极的五色神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瞬息间消失在北方天际。
只留下总兵府内一众目瞪口呆的亲卫。
……
北海，冰原。
袁福通的大营连绵百里。
中军大帐内，并非凡间将领在议事，而是坐着数名奇形怪状的妖族大能。
坐在主位的，是一名身披袈裟、头生双角的魁梧壮汉。大罗金仙中期修为。
“各位道友。”壮汉端起酒碗，笑容狰狞，“西方教的弥勒大人传下法旨。闻仲的大军正在路上。咱们的任务很简单，依托这北海的冰雪大阵，跟他耗！”
“耗他个十年八年！只要闻仲回不去朝歌，大商必亡！到时候，西方教大兴，咱们兄弟也能混个罗汉果位，永享香火！”
众妖轰然叫好。
“大哥放心！那闻仲不过是个截教三代弟子，咱们这有数位金仙坐镇！就算他把截教十天君叫来，在这北海的极寒大阵里，也得脱层皮！”
“就是！只要咱们不出战，死守阵眼，他闻仲拿头打？”
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突然。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从大营上空传来。
整座北海冰原剧烈震颤，狂暴的暴风雪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怎么回事？！”壮汉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他冲出大帐，抬头看去。
只见北海阴沉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五彩斑斓的神光。
神光之中，一名身披银甲的俊美青年凌空而立，眼神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连绵百里的叛军大营。
青年身旁，站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闻太师。
“闻仲？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壮汉大惊，随即冷笑，“带个凡人小白脸就敢来闯阵？简直找死！开启极寒大阵！”
轰！
北海冰原之下，无数蓝色阵纹亮起，极寒之气化作一条条冰霜巨龙，咆哮着冲向半空中的两人。
闻仲脸色一变，正要拔出雌雄双鞭。
“太师，退后。”
孔宣淡淡开口。
她没有拔刀。
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下方那铺天盖地的冰霜巨龙，以及百里叛军大营，轻轻一挥。
“刷——”
五色神光，照耀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