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子，请留步！”
这六个字夹杂着申公豹那特有的亲和力，在空旷狼藉的水晶宫内回荡。
东海海底的水压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度轻微的停滞。九天之上，无边无际的洪荒劫云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比墨汁还要浓郁的天道因果劫气，顺着申公豹的声音，穿透数千丈的海水，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半空中那条暴躁白龙的天灵盖上。
正在半空中扭动身躯、准备把大殿穹顶上一颗避水夜明珠给撞碎的敖丙，整个龙躯猛地一僵。
那双赤红色的龙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刚才还沸腾得要将这片海域掀翻的暴躁情绪，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巨大的龙头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申公豹。
“你叫我？”敖丙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奶音，但语气极度张狂。
申公豹没有回答敖丙，而是转头看向一旁如临大敌的东海龙王。
“老龙王。”申公豹挂着如沐春风的假笑，极其自然地掸了掸青色道袍上的水汽，抬手打了个道门稽首，“贫道申公豹，不请自来，还望龙王海涵。”
东海龙王死死盯着申公豹，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肌肉虬结、像一尊怒目金刚般的降龙，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本王管你叫什么豹！强闯我东海大阵，你们是欺我龙族无人吗？”龙王强撑着底气怒喝。
虽然龙族如今没落，但真要被两个散修骑在头上拉屎，这四海龙王的脸面也就彻底丢尽了。
申公豹脸上的笑意不减，他不紧不慢地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块闪烁着极其纯正玉清仙光的令牌，直接往前一递。
“龙王莫恼。贫道乃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弟子。”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准备招呼虾兵蟹将结阵拼命的东海龙王，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玉虚宫？元始天尊？！
龙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清令牌。那上面的圣人道韵做不了假，绝对是货真价实的阐教真传信物。可玉虚宫那位圣人老爷，向来最厌恶他们这些湿生卵化的披毛戴角之辈，平时连个眼角余光都懒得给龙族。今天怎么会派个真传弟子跑到这东海水晶宫来？
“原……原来是玉虚宫的上仙！”龙王变脸极快，刚才的威严瞬间变成了谄媚，甚至连腰都弯下了几分，“小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上仙驾临，所为何事？”
“龙王客气了。”申公豹收起令牌，侧过身，指了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降龙，“不仅是我。这位，乃是西方极乐世界，须弥山二教主准提圣人座下的亲传弟子，降龙师兄。”
龙王彻底懵了。
一个玉虚宫的，一个西方教的。玄门正宗和西方旁门，这两家向来八竿子打不着，今天居然手牵手一起来了东海？这是东海海眼炸了，还是洪荒要翻天了？
看着龙王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申公豹极其满意这个效果。他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正，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老龙王，实不相瞒。大劫将至，天地气运翻滚。我玉虚宫元始圣人与西方教二位圣人，为了给这洪荒万族留一线生机，已经秘密达成了合作。”
申公豹开始信口胡诌，连草稿都不打。
“两位圣人推出了‘洪荒顶级大教联合培养计划’。旨在搜寻洪荒之中根骨奇佳、身负大气运的生灵，由我阐教与西方教共同倾注资源培养。以此来顺应天命，执掌封神大劫的走向！”
这大饼画得极大，大到连旁边的降龙都忍不住转头看了申公豹一眼。
降龙那颗光溜溜的脑袋里满是问号。他们来之前，二教主准提只说来东海打个秋风，度化一条龙回须弥山。怎么到了申师弟嘴里，就成了阐教和西方教的联合大项目了？
但降龙摸了摸袖子里那三瓶玉虚宫的丹药，极其理智地闭上了嘴。拿人手短，师弟说什么就是什么。
东海龙王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联合培养计划？两家圣人教派一起出力？这可是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机缘啊！
“上……上仙的意思是？”龙王激动的连声音都在发抖。
申公豹没有卖关子，转身看向半空中的敖丙，眼神热烈得像是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三太子出世，异象频生，龙族本源极其纯正。”申公豹抚掌赞叹，“这等绝世之资，若是留在东海这等贫瘠之地，岂不是白白荒废了？我等奉两家圣人之命，特来引渡三太子入门！”
“这……”龙王激动的差点当场抽过去，但他还没失去理智，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儿子，“三太子顽劣不堪，脾气暴躁。若是去了圣人道场，只怕会惹出祸端。况且……玉虚宫那位圣人，不是向来不喜我等龙族出身吗？”
申公豹立刻板起脸，语气严肃：“老龙王，这便是你目光短浅了！平日里家师元始天尊确实规矩森严，但如今大劫降临，圣人也要变通！三太子去了，表面上挂靠在西方教须弥山修行，避开天庭和俗世的因果。暗地里，有我阐教提供顶级的玄门功法和丹药支持。”
申公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蛊惑：“你想想。三太子一旦学成，那便是横跨玄门正宗与西方大教的双背景。以后谁敢动他？谁敢欺负你东海龙族？天庭的昊天见了你们，都得客客气气！”
这番话，句句精准地砸在了东海龙王的软肋上。
龙族最怕什么？怕没靠山，怕被人欺负，怕哪天随便来个什么大能就把他们扒皮抽筋。现在一个横跨两家圣人的绝顶靠山摆在面前，谁不答应谁就是傻子。
“好！好！多谢两位上仙提携我东海！”东海龙王一拍大腿，当即拍板，转头冲着半空中的敖丙吼道，“逆子！还不快滚下来拜见两位师傅！”
敖丙悬在半空，巨大的龙眼翻了个白眼。
刚才那一阵狂暴情绪消退后，他现在只觉得无聊。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圣人什么靠山，他只知道待在这个水汪汪的水晶宫里，天天看着一帮唯唯诺诺的虾兵蟹将，骨头都要生锈了。
“不去。”敖丙哼了一声，巨大的龙尾拍起一阵暗流，“什么玉虚宫须弥山的。连个能打的都没有，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龙王急得直冒汗，刚要开口训斥。
申公豹却笑了起来。他太懂怎么对付这种好斗的刺头了。不废话，直接上硬菜。
申公豹后退半步，对降龙使了个眼色：“降龙师兄。三太子觉得咱们没人能打。您给他露一手正统的西方肉身降魔法门。”
降龙正觉得站着无聊，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一步。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
“嗡！”
极其纯粹的罗汉金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降龙右脚在海底的汉白玉地砖上狠狠一踏。
整座东海水晶宫剧烈摇晃，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一道极其恐怖的力量波纹直接顺着水流炸开。前方的海水被硬生生排空，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真空通道，直逼敖丙而去。
敖丙眼睛瞬间亮了。
纯粹的力量！毫不讲理的蛮力！
他骨子里的好战因子瞬间被点燃，没有任何畏惧，龙躯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猛地撞向那股无形的力量波纹。
“砰！”
一声闷响。刚刚出世不久、还没有经过系统修炼的敖丙，被降龙这随意的一脚余波直接震飞出去，在海水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地砸在后方的一根巨大石柱上。
敖丙晃了晃巨大的龙头，没有发怒，反而兴奋地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龙吟，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了一个头上长着龙角、穿着白袍的少年模样。
少年敖丙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双眼放光地盯着降龙。
“光头，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数？教教我！我跟你走！”敖丙指着降龙，大声喊道。
降龙收起金光，面无表情地双手合十：“西方教，降魔金身。只要你肯下苦功，到了须弥山，比这厉害的法门多的是。”
敖丙二话不说，直接冲过来，噗通一声跪在申公豹和降龙面前。
“两位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我现在就走！这破龙宫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东海龙王站在旁边，老泪纵横。既有几分舍不得，但更多的是狂喜。龙族终于要出头了。
申公豹笑眯眯地把敖丙扶起来。
“三太子果然是个痛快人。龙王，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带三太子回须弥山报到了。”申公豹打了个稽首，雷厉风行，根本不给龙王反悔和细琢磨的时间。
大袖一挥。
申公豹、降龙，以及刚化作人形的敖丙，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东海大阵，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